深夜的死寂,是被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属于中年女人的尖叫划破的。
住在林屿晏家对门的宋阿姨,是个独居的退休会计,睡眠很浅。先是隐约听到隔壁传来持续不断的、沉闷的撞击声和男人狂暴的怒骂,她心里就有些不安,披着衣服在门后听了许久,犹豫着要不要报警。后来撞击声停了,怒骂声变成了语无伦次的低语和仓皇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像是隔壁门被狠狠摔上,然后是踉跄的、慌乱的脚步声快速冲下楼梯,消失在夜色里。
一切重归寂静。但那寂静,却比刚才的喧闹更让人心头发毛。
宋阿姨等了十几分钟,隔壁再没传来任何声响。她想起最近关于林家那个沉默寡言的儿子的风言风语,想起刚才那不同寻常的动静,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终于,她鼓起勇气,轻轻拉开自家房门,探出头去。
林家的大门,竟然虚掩着,没有关严。里面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只有楼道昏暗的声控灯光,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
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酒气和……铁锈般的腥甜气味,从门缝里幽幽地飘了出来。
宋阿姨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颤抖着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小林?小林你在家吗?”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屋子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她摸索着,按下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啪。”
惨白的灯光瞬间照亮了小小的客厅。
然后,宋阿姨看到了让她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地狱般的景象。
客厅地板上,一大滩暗红色、尚未完全凝固的鲜血,在灯光下触目惊心。血迹一直蔓延到里侧那间敞开的卧室门口。而卧室门口的地面上,蜷缩着一个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
是林屿晏。
他侧躺在地上,身上的睡衣被血浸透,紧紧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体上,勾勒出令人心惊的轮廓。头发□□涸和未干的血黏成一绺一绺,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侧脸和脖颈,布满了青紫的淤伤和干涸的血迹。他身下的地板,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颜色比客厅的更深,更暗。他一动不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地、几乎看不见地起伏着,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死灰般的青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
最让宋阿姨肝胆俱裂的是,林屿晏的头上,靠近太阳穴的位置,一个狰狞的伤口还在极其缓慢地、一滴滴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混合着地板上的血泊,而他身下的血迹边缘,已经在低温中开始微微发暗、粘稠。
他在快速失温!这是大出血休克的前兆!
“啊——!!!”宋阿姨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连滚带爬地扑到林屿晏身边,手指颤抖着伸到他鼻下——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又去摸他的颈动脉——跳动细微而急促,像风中残烛!
“救命啊!杀人了!快来人啊!救命!”宋阿姨彻底慌了神,嘶声力竭地朝着门外大喊,然后手忙脚乱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因为极度恐惧,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按键,试了好几次,才终于拨通了120。
“喂!120吗?救命!云山路老农机厂家属院三单元502!快!快来人!要出人命了!流了好多血!人不行了!求求你们快来啊!”她对着电话语无伦次地哭喊,报出地址,然后又不放心,颤抖着又拨了110。
打完电话,她瘫坐在林屿晏身边,看着这个几乎被血浸透、气息奄奄的少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想做点什么,又不敢轻易挪动他,怕造成二次伤害。只能脱下自己的外套,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盖在林屿晏冰冷的身体上,试图留住那一点点正在飞速流逝的体温。
“孩子……撑住啊……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撑住啊……”她不停地低声念叨着,像是在安慰林屿晏,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楼道里其他几户邻居也被惊动了,陆续有人披着衣服出来查看,看到屋内的惨状,无不倒吸冷气,惊呼连连。有人帮忙打电话催促救护车,有人试图清理门口可能阻碍救援的杂物,更多人则是站在门口,看着血泊中的少年,脸上写满了震惊、恐惧和同情。
时间在极度的恐慌和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凌迟。宋阿姨紧紧握着林屿晏冰凉得吓人的手,感觉那点微弱的脉搏,仿佛随时会停止。
终于,远处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刺耳而急促的救护车警笛声!那声音在此刻,犹如天籁。
“来了!救护车来了!”门口有人喊道。
很快,杂乱的脚步声冲上楼梯。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提着担架和急救设备,冲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训练有素的他们脸色也瞬间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