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傻。怎么就没多买几包呢?怎么就没把你揣兜里的手,握得更紧一点呢?怎么就没在你嫌烫的时候,把栗子吹得更凉一点呢?
都是些没用的事。
医生说,我要向前看。生活还要继续。他们给我介绍新的助听器型号,建议我做更系统的康复训练,甚至……暗示我可以尝试开始新的关系。
我试过。戴着最新型号的助听器,坐在安静的咖啡厅里,对面是父母“精挑细选”的、家世清白、温柔体贴的女孩。她说话很慢,口型清晰,笑容得体。我知道她很好。
可我看着她一张一合的嘴唇,脑子里全是你的样子。你生气时紧抿的唇,你害羞时微微泛红的耳根,你对我无奈时轻轻叹气的样子,还有……最后在天台上,被风吹起的发梢,和单薄得仿佛随时会消失的背影。
我没办法。
我的耳朵坏了,心好像也坏了。只认那一个频率,只收那一个人的信号。哪怕那个信号,早已永远消失在了茫茫宇宙里,连一点微弱的回波都没有留下。
我只能继续活在这个失真的、寂静又嘈杂的世界里。戴着助听器,读着别人的唇语,处理着冰冷的案件,履行着社会意义上一个“正常人”、一个“成功人士”该尽的责任。
然后,在每个摘掉助听器的深夜里,像现在这样,对着虚空,对着记忆里那个永远十八岁的少年,说一些他再也听不见的话。
林屿晏,我又想你了。
想得骨头缝都疼。
那根你走时带走的、又好像留在了我这里的半寸骨头,它日夜不停地疼。刮风下雨疼,阳光明媚也疼。看到栗子疼,看到向日葵疼,看到法庭上那些被宣判的人,疼得更厉害。
它好像在提醒我,你走了,但你没走干净。你有一部分,最倔强、最脆弱、也最让我疼的那一部分,永远地留在了我这里,长进了我的血肉,变成了我身体里一根无法愈合的骨刺。
拔不掉,碰不得。
一碰,就连着血肉,疼得撕心裂肺。
但有时候,疼着疼着,我又觉得,这样也好。
至少,我还能疼。
至少,我还能靠着这疼,确认自己还活着。确认你曾经,那么真实地,来过我的世界,又走得那么决绝。
夜风好像更大了。玻璃震得厉害。
你那边,风也这么大吗?
应该不会吧。你大概在一个……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很安静,很暖和的地方。
也好。
至少,不用再冷了。
我关掉台灯,躺下来。嗡鸣声在黑暗里显得更响。
闭上眼,想象你还在那个靠窗的座位上,阳光给你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我走过去,敲敲你的桌子,你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看我。
这一次,我会抢在你皱眉之前,把剥好的栗子递过去。
然后什么也不说,就坐在你旁边,看你小口小口地吃。
一直看到……这漫长而无望的、寂静无声的一生,终于走到尽头。
晚安,林屿晏。
要是下辈子还能见到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