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把张不凡送到“白事铺子”门口,看着那扇黑漆漆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直到那门闩落下的声音传来,他才像是卸了口气,转身上了警车。
这会儿已经是半夜了。
今天的风格外的冷,像是裹着冰碴子,顺着衣领往人骨头缝里钻。刘建国搓了搓胳膊,没走大路,下意识地拐上了那条抄近道的小路。这条路他走过不下百遍,平时一脚油门十来分钟就能到家,可今儿个,车窗外的夜色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邪性。
路两旁全是几十年的老槐树,枝叶交错,把天上的月光挡得严严实实。没有路灯,车灯劈开的光柱里,只有无数枯叶在疯癫地翻飞。
“真他娘的冷。”刘建国嘟囔了一句,心里有点犯嘀咕。
他摸出手机想看眼时间,屏幕亮了又暗,显示信号满格。他一脚油门踩下去,只觉得这条路越开越窄,两边的树影像是活了一样,在光柱边缘晃得人眼晕。
约莫开了半个多小时,他再次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才过了五分钟。
“见了鬼了!”刘建国心里一慌,猛地打方向盘想掉头。车轮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声响。他盯着前方死命踩油门,只觉耳边的风声越来越急,像是谁在耳边吹着阴冷的哨子,又像是催命的鬼符。
又熬了一个多小时,他手心全是冷汗。再看手机,居然才过了十分钟!
车子像是被钉在这条路上了,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分明是遇上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就在这时,车里忽然飘来一阵细碎的婴孩嬉笑声。
“咯咯咯……咯咯……”
那声音忽远忽近,听得刘建国后颈发麻。他攥紧方向盘刚想骂娘,车子猛地一顿,“咔哒”一声熄了火,彻底瘫在路中央。
“操!”刘建国慌忙去摸手机想求救,可屏幕上满格的信号凭空消失,只剩一片“无服务”。
他正焦躁,忽然瞥见副驾驶的车窗上,慢悠悠爬上来个小东西。
是个半岁大的男婴,光着屁股,浑身皮肤青紫发黑,像是死了很久。小小的脚丫在玻璃上踩出一串湿漉漉的黑脚印。那婴孩慢慢抬起头,惨白的小脸紧贴在玻璃上——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没有眼白,也没有瞳仁。
刘建国吓得浑身一哆嗦,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刚想摸腰间的枪,那婴孩的身影忽然凭空消失。
紧接着,一道刺骨的冰凉猛地贴在他后颈上。
那触感像冰锥扎肉,顺着脊椎往头顶窜。婴孩的嬉笑声就在耳边炸开,黏腻腻地往他耳朵里钻。
刘建国想转头,却发现浑身僵硬,连眼皮都动不了,被死死钉在了座椅上。他感觉有细碎冰凉的东西从鼻孔往里钻,又痒又麻。
紧接着,一股极度的饥饿感涌上来,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他的双手不受控制地胡乱抓挠,狠狠撕开了胸前的警服,指甲抠进皮肉里,划出两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慌乱中,指尖碰到了贴身兜里的那张“平安符”。
那符纸突然变得滚烫,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啊——!”
一声尖锐至极的惨叫猛地在刘建国脑子里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紧接着,一股黏糊糊、带着腐臭腥气的东西从他鼻子、嘴巴里往外钻,转瞬就没了踪影。
刘建国喉咙一阵酸痒,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最后,一口黑红色的淤血咳在方向盘上,浑身的僵硬才渐渐褪去。
他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气,摸出兜里的平安符。只见原本朱红的符文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一张空白的黄纸。
刘建国吓得一哆嗦。再抬眼,手机居然有了信号,四周的树影也清晰起来——他的车根本没动,就停在刚拐进小路没多久的地方。
刚才的一切,竟像是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
他手抖着拨通张不凡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张不凡带着睡意的含糊嗓音:“喂?刘警官?这大半夜的,出啥事了?”
“不凡……不凡你快来!我……我遇上那东西了!”刘建国声音发颤,一边跟他说着刚才的惊魂遭遇,一边去拧车钥匙。
奇了怪了,刚才死活打不着的车,这会儿一下就启动了。他挂了电话,不敢再耽搁,踩着油门就往“白事铺子”赶,一路上死死攥着方向盘,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