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村的事儿算是彻底落定了。村里人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天刚蒙蒙亮，家家户户的烟囱就冒起了炊烟，空气中飘着一股子农家土灶特有的烟火味。

李老实为人实诚，非拉着张不凡在家里吃早饭。农家的灶火旺，铁锅炖出来的小米粥浓稠得能挂住勺子，锅边贴着一圈玉米饼，金黄焦脆，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桌上还摆着一盘腌得爽口的萝卜条和几个咸鸡蛋。

村民们围在周围，嘴里不停地说着感谢的话，手里的筷子也没闲着，往张不凡碗里夹菜，生怕他饿着。

“小张道长，多吃点，瞧你瘦的。”

“是啊，多亏了你，不然咱们村子往后别想安生喽。”

“这可是咱们村的大恩人啊！”

张不凡推辞不过，只能笑着应下。一碗热粥下肚，浑身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早饭吃到半晌，李老师把自家那辆农用三轮车擦得干干净净，突突的马达声在村口响起。

“不凡小哥，我送你回去！”李老师嗓门洪亮，帮张不凡把收拾好的黄布包拎上车，生怕路上颠簸，还特意找了块厚布垫在座位上。

车子慢悠悠驶出李家村，清晨的尘雾还没散尽，田埂上的野草挂着露珠，在微光中闪烁。

张不凡靠在车斗里吹着风，脑子里却时不时传来那个清冷的声音。

“方才那腌萝卜条，精气不足，寡淡得很。”柳十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凡人的食物，果然粗鄙。”

张不凡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回怼：“你个老鬼还挑三拣四？有的吃就不错了！以前在地府，怕是顿顿啃厉鬼吧？”

柳十御冷哼一声，没再搭话，只留张不凡在心里暗自腹诽：这鬼王怕是被封印太久，如今反倒越来越挑剔了。

一路颠簸，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三轮车停在了驿城区的老街上。

张不凡的白事铺就开在老街深处，门头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张记白事铺”几个字，门口摆着两盆万年青，倒是冲淡了几分阴森气。

李老师帮着把东西拎进门，又絮叨了几句感谢的话，才蹬着三轮车突突离去。

张不凡关上门，店里瞬间安静下来。

铺子里陈设简单，靠墙的货架上摆着纸钱、香烛、花圈、纸扎，柜台后放着一张老旧的八仙桌，墙上贴着老爹留下的镇宅符。

他径直走进里屋，掀开衣襟，胸口那道被柳十御刺穿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结痂的地方透着淡淡的红色。

他找出老爹留下的香灰——这可不是普通香灰，是用桃木香、艾草香混着朱砂粉特制的，止血消炎最是管用。

张不凡小心翼翼地拆开临时缠的布条，伤口愈合得比预想中好，只是还有些泛红。他捏起香灰轻轻撒在伤口上，只觉得一阵清凉，疼痛感瞬间减轻不少。紧接着又取来干净的绷带，一圈圈仔细缠好，力道拿捏得刚好，既不松垮也不勒得慌。

“你这灵血体质倒是稀奇，换做旁人这般伤势，少说也要养个把月。”柳十御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探究。

“得了吧，”张不凡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嘴，“要不是你这老鬼发疯戳我一剑，我压根不用遭这罪。再说了，我的灵血还帮你压制了空鬼咒，咱俩也算扯平了。”

“扯平？”柳十御嗤笑一声，“若不是我护着你，你早被那厉鬼吞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一人一鬼就这么拌着嘴，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倒也冲淡了独自呆在白事铺的冷清。

处理好伤口，张不凡换了一身干净的藏青色短褂。刚走出里屋，就听见店门外传来熟悉的敲门声，还伴着刘建国爽朗的声音：“不凡，在吗？开门嘞！”

张不凡笑着走去开门，心里暗自嘀咕：这刘建国倒是来得巧。

自从上次张不凡帮刘建国解决了别墅杀人案，这刑警队长就跟张不凡熟络起来。刘建国性子直爽，又感念张不凡的帮忙，平日里下班总爱往白事铺跑，拎着两包茶叶，两人坐在八仙桌旁喝茶聊天。

可刘建国总仗着下班顺路，从不换衣服。一身警服往白事铺里一座，不知情的路人还以为这白事铺老板犯了什么事，被警察盯上了，指指点点的。

这事儿可把张不凡愁坏了。原本老街邻里就对他家白事铺敬而远之，这下倒好，刘建国天天穿着警服来，最近半个月生意都受影响了，别说接单做纸扎，就连买纸钱香烛的老主顾都来得少了。

张不凡不止一次跟刘建国说，让他下次换身便服再来。刘建国每次都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可转头还是穿着警服。

这次张不凡开门一看，愣了一下。

刘建国没穿那身标志性的警服，换了件浅蓝色的休闲衬衫，下身是深色长裤，头发也打理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个纸袋子。

“总算开窍了，知道换衣服了？”张不凡笑着侧身让他进来，语气里满是调侃。

刘建国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这不是放假了嘛，特意回家换了身衣服，可不敢再耽误你生意了。前儿个我还听老街王婶说，以为你这儿出啥事了呢，我这心里过意不去。”

说着，把手里的纸袋子递过来：“给你带了点糕点，老街口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甜而不腻，你尝尝。”

张不凡接过袋子，香气扑鼻，笑着道谢，转身去里屋沏茶。他取了老爹留下的雨前龙井，用沸水冲泡，茶叶在杯中舒展，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端着两杯热茶出来，放在八仙桌上，张不凡打趣道：“说吧，今天是什么风把我们刘大队长吹来了？还特意换了衣服，带了糕点，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刘建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咂咂嘴道：“瞧你说的，没事就不能来看你了？再说了，确实有点事跟你念叨念叨。”

两人坐在桌旁一边喝茶一边聊天。

柳十御就附在张不凡身上，饶有兴致地听着这寻常人间的琐事，在他看来，倒是新鲜得很。柳十御毕竟是鬼，没开天眼的普通人压根儿看不见他。刘建国只当张不凡一个人待着，丝毫没察觉还有个鬼王在一旁旁听。

聊着聊着，话题就扯到了白婆婆身上。

刘建国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凝重：“那白婆婆真是个棘手的主儿。别墅杀人案之后，我们就一直在追查，可她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踪迹都没有。你也知道，像她这样的修士，压根儿不归我们普通刑警管。上面派来的特殊部门的人来了几拨，也没查到线索。”

张不凡心里清楚，白婆婆早就被那只玄级巅峰厉鬼吸得一干二净，连魂魄都没剩下。只是这话不能说出口，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开口：“昨天在李家村，我倒是撞见她了。”

刘建国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哦？你撞见她了？怎么样？人呢？抓住了？”

“哪那么容易抓住。”张不凡淡淡道，“她当时在山林里养伤，还遇上了村里跑出来的起尸，两人缠斗起来。我赶到的时候，她为了保命，放出了一只很厉害的厉鬼，结果没控制住，被厉鬼反噬，连人带魂都没了。那起尸也被她吸干了阴气。我后来把起尸的尸体带回去，给村里下葬了。”

这话半真半假，既说了白婆婆的结局，又隐去了柳十御的存在。毕竟，地府鬼王这种事可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说了只会徒增恐慌。

刘建国闻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释然：“没了就好，没了就好。也算为民除害了，不然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白婆婆聊到最近城里的琐事，又聊到老街的街坊邻居，不知不觉就聊到了中午。

太阳升到头顶，暖意透过窗棂洒进来。张不凡肚子咕咕叫了起来，笑着道：“都到饭点了，别走了，我炒几个菜，咱俩喝点啤酒？”

刘建国也不客气，笑着应下：“那我就不客气啦，听说你小子厨艺不错，今天可得好好尝尝。”

张不凡走进后厨，柳十御的声音立马响起：“方才那桂花糕，精气尚可。午饭可得用新鲜的，我想吃糖醋排骨，还要清炒时蔬。记住，食材要新鲜，火候要足。”

张不凡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回怼：“你倒是会吩咐！我这是招待客人，还得伺候你这老鬼？”

嘴上抱怨着，手上却半点不含糊。从冰箱里拿出新鲜的排骨、青菜，还有几个鸡蛋，忙活起来。

张不凡本就经常做饭，有的时候他上学老爹外出办事儿，家里就自己一个人，自己也学会了做饭，而且味道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