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四菜一汤就端上了桌。
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清爽可口的清炒油麦菜,金黄香嫩的番茄炒蛋,还有一盘凉拌黄瓜,最后是一碗紫菜蛋花汤。
张不凡从柜台下拿出两瓶啤酒,起开瓶盖,给刘建国倒满,自己也倒了一杯。
“简陋了点,刘哥别嫌弃。”
“嫌弃啥,看着就香!”刘建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入口酸甜适中,肉质软烂脱骨,忍不住赞道,“可以啊,不凡,这厨艺都能开馆子了!”
两人就着菜喝酒聊天。张不凡酒量不算好,两杯啤酒下肚,就有些上头,脸颊泛红,眼神也有些迷离。刘建国见状,也不再劝酒。
两人慢慢吃着菜,说着闲话,一顿午饭吃得热热闹闹。
直到午后一点多,刘建国才起身告辞。张不凡起身送他,刘建国特意找出两张平安符,叮嘱张不凡注意安全,有事随时给他打电话,这才转身离去。
送走刘建国,张不凡关上门,摊坐在八仙桌旁。
柳十御的声音带着几分嫌弃:“方才那啤酒,寡淡无味,连点精气都没有,下次别喝了。还有那糖醋排骨,糖放多了,腻得慌。”
张不凡懒得跟他计较,摆摆手道:“爱吃不吃,不吃拉倒。下次我还不给你做了呢。”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往后怕是还得按着这老鬼的口味来。
下午的阳光正好,张不凡把店门打开,挂上“营业中”的木牌,坐在柜台后翻看老爹留下的古籍。
没过多久,就有客人上门。是老街东边的陈大爷,来买些纸钱香烛,说是给过世的老伴烧点。张不凡麻利地给陈大爷装好东西,算好价钱。陈大爷付了钱,又跟张不凡唠了几句家常,才慢悠悠离去。
紧接着又来几个客人,有的是来买花圈的,家里老人过世要办丧事;有的是来买纸扎的,说是给先人烧点纸房子、纸车子。张不凡一一应付,手脚麻利,态度也温和。
客人们都夸他年轻能干,不像别的白事铺老板那般冷冰冰。
说来也奇怪,自从柳十御附在张不凡身上后,他身上隐隐透着一股威严之气,不浓烈,却能让人莫名心安。不少来办白事的主顾,原本心里带着悲伤惶恐,跟张不凡接触后,竟都平静了不少。
这半个月下来,生意反倒比以前好了不少,接了好几个办丧事的单子,忙得不亦乐乎。
一晃半个月就过去了。
张不凡胸口的伤口好得飞快,如今只剩下一道浅浅的淡粉色疤痕,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
这半个月里,柳十御可算是彻底适应了人间的生活,还迷上了一样新鲜玩意儿——网购。
起初张不凡把手机给柳十御用,只是想让他打发时间。没想到这老鬼一学就会,还很快摸清了网购的门道。先是盯着张不凡的手机看,后来干脆指挥张不凡给他买东西。
一开始是古法折扇,要檀木的;宣纸,要上好的,纸面还得是名家题字的。接着又要砚台,得是端砚,质地要细腻,发墨要好。后来笔墨纸砚样样都要最好的,还得是古法制作的。
张不凡一开始没在意,买就买吧。结果等快递一个个到了,账单发过来的时候,他心疼得差点要哭出来。
这老鬼买东西,样样都不便宜!短短半个月,就把他攒了大半年的积蓄花出去一半多!
张不凡抱着自己的银行卡,心疼得直抽气,对着空气哀嚎:“柳十御,你这老鬼太能造了!那是我辛辛苦苦攒的钱呢!”
柳十御的声音带着几分不以为意:“凡间财务不过身外之物,这般计较做甚?再者说,这些东西用来练字习剑正好。我教你剑法,难道还不值这点钱?”
张不凡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认栽,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让这老鬼碰自己手机了。可转头还是会被柳十御念叨着买这买那。
柳十御不仅买东西讲究,连自己的行头都换了。
原本那一身血色黑金绣的龙袍太过扎眼,虽说普通人看不见,可张不凡看着总觉得别扭。柳十御便指挥着张不凡给他买了一身黑色马褂,料子是上好的绸缎,穿在身上利落又体面。长发也被他束成一束,披在身后,眉眼间的杀伐之气收敛了不少,倒像个温文尔雅的古风公子。若是不知道他是地府的鬼王,恐怕没人会把他跟厉鬼联系在一起。
这老鬼不仅用的讲究,吃的东西更是挑剔得厉害。
鬼本来就不吃人间食物,大多是吸收香烛的精气。可柳十御偏不,他非要吃张不凡做的饭菜,还要求极高:食材必须新鲜,做法必须精致,味道还要恰到好处。咸了不行,淡了不行,腻了也不行。
张不凡没办法带他去饭店,毕竟柳十御是鬼,普通人看不见,万一露出点破绽,怕是要引起恐慌。无奈之下,只能自己学着做饭,照着网上的菜谱一点点钻研。
柳十御吃的不是饭菜本身,而是饭菜里的精气。精气被吸干之后,饭菜就变得寡淡无味,味同嚼蜡。但柳十御也不将饭菜的精气完全吸干,大多是这个吸两口,那个吸两口,只是吃个味道。张不凡也不嫌弃,照着样吃得香。
如今张不凡若是考个厨师证,保准能拿个五星。
柳十御对此倒是颇为满意,偶尔也会指点他几句,告诉他哪些人间的食材对身体好,精气最足,怎么做才能保留更多的精气。
当然,柳十御也不只会挑剔和花钱。
他毕竟是地府十八层地狱的典狱长,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修为高深,更是见多识广。这半个月里,他倒是给张不凡不少指点。
先是帮张不凡梳理体内的灵力,让他的灵力运转更加顺畅;又指点他修行上的误区,纠正他的心法。
除此之外,柳十御还教了张不凡一套剑法,名为《幽冥剑法》。这是地府鬼将修炼的剑法,杀伐凌厉,攻守兼备,最适合张不凡这样的新手打基础。
张不凡一开始练得磕磕绊绊,招式僵硬。柳十御便耐着性子指点,从握剑的姿势到发力的技巧,一点点教给他。起初张不凡还觉得吃力,练得胳膊酸痛。后来慢慢熟练,招式越来越流畅,剑意也渐渐凝聚。
虽说修为没有明显的上涨,还停留在玄级初阶,可实战经验却比以往强了不少,再也不是只能靠符箓保命、实战经验匮乏的温室花朵了。
这天傍晚,张不凡关了店门,在后院练完《幽冥剑法》,浑身大汗淋漓,只觉得浑身舒畅,经脉通畅。
他擦了擦汗,坐在石凳上休息。
柳十御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不错,进步挺快。再练半个月,足以对付那些寻常的同阶修士了。”
张不凡喝了口水,笑着道:“还不是多亏了你的指点?不然我哪进步得那么快。”
这话倒是真心实意。若是没有柳十御,他怕还是停在只会画符捉小鬼的阶段,遇上白婆婆那样的修士,只能勉强周旋。
“哼,算你有眼光。”柳十御语气带着几分傲娇,又顿了顿,“不过,你也别得意。你这灵血体质虽然好,可也容易招来鬼怪。虽说有符文遮挡气息,可往后出门一样要多加小心。尤其是遇上红衣厉鬼以上的邪祟,别逞强,先躲着,我会帮你。”
张不凡应了一声,嘴上还是不饶人:“知道了,知道了,老鬼你倒是越来越啰嗦了。”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清楚,柳十御虽然嘴上挑剔,却一直在护着他。
夜色渐浓,老街渐渐安静了下来,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张不凡走进屋里准备做晚饭,柳十御又开始指挥:“今晚想吃清蒸鱼,要新鲜的鲈鱼。还要做个蒜蓉西兰花,汤就喝冬瓜排骨汤。记住,鱼要蒸嫩点儿,多一分不行,少一分也不行。”
张不凡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去厨房里忙活。
厨房里灯火通明,锅碗瓢盆的响声伴随着柳十御时不时地叮嘱,原本冷清的白事铺子,竟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张不凡盯着锅里的鱼,暗自思索:这地府来的老鬼,怕是真要跟自己耗下去了。
猛然惊醒,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也竟然逐渐习惯了身边有这么一个啰嗦、挑剔却又强大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