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凡像支离弦的黑箭,“嗖”地一下就射出了门。
外头的夜,浓得化不开,冷风跟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他刚冲出门槛,一股子阴寒的霉味就顺着风钻进了鼻孔。
借着天上那点惨白的月光,就见一个青白的人影正趴在糕点铺的橱窗上,死命地抓挠。那指甲,又尖又长,跟铁钩子似的,在玻璃上划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每抓一下,玻璃上就留下几道白印子,隐约还能看见几丝血痕——那是符纸的金光在灼烧她的鬼体。
这女鬼穿着件褪了色的红裙子,脸白得像刚从石灰桶里捞出来,双眼暴突,眼珠子血红,乱糟糟的头发糊在脸上,正是刘玉梦里那个索命的“红衣女”。
她抓了半天,见屋里纹丝不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窗前来回打转。周身的怨气翻腾得厉害,搅得这一小片地界的气温都降了好几度,呼出的气都带着白雾。
“我说这位姑娘,”张不凡靠在门框上,喘了口气,故作轻松地开了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有话咱好好说,半夜三更挠人窗户,这可不是什么体面活儿。”
那女鬼猛地回头,乱发下的一双血眼死死瞪着张不凡,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哪里听得进去劝?
“滚开!不关你的事!我要刘玉偿命!”她尖叫一声,声音尖利得像玻璃碴子,张牙舞爪地就扑了过来。一股子浓烈的尸臭和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几乎要把人冻僵。
“敬酒不吃吃罚酒!”张不凡早有防备,脚下踩着八卦步,身形一晃就闪到了一边。看着女鬼那恨不得生啖其肉的疯狂模样,他眉头拧成了个川字。这怨气,冲天了都。
“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右手探入宽大的袖袍,两指夹着两张黄符就甩了出去,同时左手剑指并拢,口中疾喝:“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镇!”
“轰!”
黄符在半空中猛地爆开,化作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像长了眼睛似的,直直印在女鬼身上。
“啊——!”
女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上冒起黑烟,被那幽蓝的鬼火灼烧得皮开肉绽,踉跄着后退。那火像是附骨之疽,任她怎么扑打都灭不掉。
不等她缓过劲来,张不凡已经欺身而上。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着一股精纯的阳刚之气,快如闪电地戳在女鬼的眉心。
“咚!”
一声闷响,女鬼像是被重锤砸中的破布娃娃,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她身上的怨气被这一击打得烟消云散,眼里的红光也褪去了大半,只剩下茫然和痛苦,瘫在地上不住地抽搐。
“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张不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冷得像冰。
女鬼盯着他看了半晌,眼中的凶光彻底消散,只剩下无尽的凄怨和不甘。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破碎,像是破风箱在拉扯,断断续续地讲出了自己的悲惨遭遇。
她叫林晓,是刘玉丈夫张强在外头包养的情人。可笑的是,在她心里,一直觉得刘玉才是那个插足的第三者。因为张强当初追她时,把谎话编得跟真的一样,说和刘玉早就没感情了,只是为了孩子和老人在勉强维持。
起初,张强靠着一张俊脸和花言巧语,把她哄得团团转。后来,张强认识了个富婆,想吃软饭。林晓虽然也贪图享乐,但靠着富婆给张强的钱,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直到前段时间,富婆发现了林晓的存在,逼着张强分手。林晓哪肯放掉这棵摇钱树?死缠烂打,结果把张强惹毛了。张强在一次争吵中,失手将她从出租屋的楼梯上推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那时她已经怀了张强的孩子。一尸两命,含恨而终。
死后,林晓的怨气难消,化作厉鬼,缠了张强整整三天,闹得他寝食难安,精神濒临崩溃。
张强被逼得没办法,找了个道观的道士想除掉她。那道士一看,发现林晓的魂魄竟然依附在张强之前送她的一只玉手镯上。
道士本想直接超度了这怨鬼,可张强这个畜生,突然动了歪心思,拦下了道士,想出一条毒计,想要祸水东引,顺便解决自家那个黄脸婆,那道士也不是好人,一听张强要多给他一些钱,当即就帮他的忙,教了她一道邪术。
张强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和一缕头发,绑在一起,藏在一个盒子的暗格里。再把那只附着了林晓魂魄的玉镯放进盒子,一并寄回给了老家的刘玉。
林晓的魂魄受着邪术的禁锢,又被生辰八字误导,将戴着玉镯的刘玉当成了张强,满心的恨意都转移到了刘玉身上,日夜缠着她做噩梦,想用梦魇索命。
而刘玉收到手镯时,虽恨张强的背叛,但想着东西扔了可惜,便戴在了手上。殊不知,这一戴,竟引来了杀身之祸。
“明日……明日便是我的头七……”林晓的声音虚弱不堪,“到时怨气大涨……定能取张强性命……报仇雪恨……”
她哽咽着,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绝望。
听完这番话,一直附在张不凡身上的柳十御忍不住了,那清冷的声音在张不凡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子看蝼蚁般的冷漠和一丝“吃瓜”的通透:
“真是蠢得可怜。被渣男哄得团团转,死了还认错仇人。这个张强,更是卑劣至极,自己造的孽,竟想着祸水东引。不愧是凡间,尽出这种腌臜货色。”
张不凡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怼:“你少说两句能死啊?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嘴上虽然抱怨,心里却也暗自叹气。这林晓,确实是个可怜人,错付了真心,落得个人鬼两空的下场。
“你们之前住的地方,具体在哪儿?”张不凡沉声问。这事儿既然摊上了,就得管到底。这林晓的尸体得入土为安,那个张强,也绝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林晓有气无力地报了个地址,是城郊一个废弃的烂尾楼工地。
张不凡记在心里,掏出手机,翻出刘建国的号码,拨了过去。
此刻正是凌晨两三点,万籁俱寂。电话响了许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刘建国迷迷糊糊又满是怨念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张不凡?你疯了吧?大半夜不睡觉打电话,天塌了还是地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