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干嘛?”
“看你写字心烦。让本座来活动活动筋骨。”
下一秒,张不凡只觉得自己的右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完全不受控制了。柳十御借着他的身体,握着那支狼毫笔,指尖微动,笔锋在红纸上游走。
如果说张不凡的字是稳重如山,那柳十御的字,就是飘逸如云。那笔锋转折之间,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洒脱,又隐隐透着一股子上位者的威压。
张不凡只能当个旁观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在柳十御的操控下,行云流水地写下了两副对联。
第一副,透着股仙气,或者说,鬼气。
上联是:“守得人间庆忌醋”。
下联是:“互得来是太平年”。
横批:“道法自然”。
张不凡看得直咧嘴,心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庆忌醋”?听着怎么像中药名?不过他也不敢问,怕挨骂。
柳十御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庆忌,水仙也,亦是传说中的精怪。醋,乃五味之一,亦是人间烟火。守得人间五味杂陈,方得始终。你个俗人,不懂。”
张不凡:“……我俗,我俗行了吧。”
第二副,柳十御大概是考虑到了凡人的接受能力,写得接地气多了。
上联:“烟火人间添暖意”。
下联:“福祉一盏振轻含”。
横批:“岁岁平安”。
写罢,柳十御将笔往笔洗里一丢,张不凡才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他握着笔杆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一半是被柳十御那股子阴气冻的,一半是激动的。
他心里腹诽:“显摆什么?不就是活了年头久了点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柳十御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声,冷哼一声,那声音带着股寒气:“凡夫俗子,懂什么笔墨意境?你那点微末道行,连字的皮毛都没摸透。”
张不凡没搭理他,反正这春联写好了,任务完成。
他把写好的福字和春联铺在桌上晾干。那红纸黑字,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一股子墨香混合着红纸的浆糊味儿,扑鼻而来。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比傍晚那会儿大了些,细碎的雪花在窗沿上堆积,不一会儿就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屋里的小太阳滋滋地吐着暖光,橘黄色的光晕笼罩着这一方小天地。冰箱里装满了年货,桌上摆着写好的春联,角落里堆着烟花爆竹。
这冷清了大半年的白事铺子,终于也有了点儿过年的样子。
张不凡看着桌子上那些红彤彤的纸,又看了看窗外的飞雪,心里那点孤寂,竟被这暖光和年货的香气给填满了。
他想着,今年的年夜饭,就算只有自己和一个鬼,也得办得热热闹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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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雪还在下。
张不凡把写好的春联和福字都收好,贴在了铺子的门楣和窗户上。红纸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喜庆。
屋里,小太阳的光晕温柔地洒在地板上。张不凡端着一碗刚煮好的速冻饺子,热气腾腾的。他坐在小板凳上,对着空气举了举碗。
“来,柳大爷,过年好。虽然还差几天,咱提前预热一下。这饺子,猪肉大葱的,香着呢。”
柳十御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哼,凡俗之物,粗鄙。”
嘴上虽然嫌弃,但张不凡能感觉到,那股萦绕在屋里的阴冷气息,似乎也因为这红火的布置和热腾腾的饺子,变得不那么刺骨了。
“得,您老不吃,那我可全包了。”张不凡夹起一个饺子,吹了吹,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溜气,但那股子肉香和面香,却让他眯起了眼。
窗外,雪花静静地飘着,覆盖了小城的屋檐和街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孩童的嬉闹和鞭炮的零星响声。
在这岁暮天寒的冬夜里,这一间小小的白事铺子,虽然只有一人一鬼,却也硬生生地,过出了几分热气腾腾的人间烟火味。
这年,算是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