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躺在石头后的王晓宇动了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刚醒过来,脑子还有些昏沉,视线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飘在一旁的柳十御身上。看清柳十御半透明的身影,还有那股冰冷的鬼气,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孔,嘴巴一张,就要发出尖叫。
张不凡眼疾手快,一步冲上去,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别叫!不想死就闭嘴!”
王晓宇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眼里满是恐惧,拼命地挣扎着,双手乱挥,想要推开张不凡。张不凡用力按住他,直到他的挣扎渐渐弱了,才慢慢松开手,指了指柳十御,沉声道:“这是柳十御,是鬼,也是救我们的人,没有他,咱俩昨晚就成了年兽的点心了。”
王晓宇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依旧带着恐惧,却不敢再叫,只是死死地盯着柳十御,身子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兔子。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真正的鬼,昨晚被年兽追得魂飞魄散,现在又看到这么个活生生的鬼,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张不凡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块干粮和一口水,缓声道:“这里是年兽的地盘,一个妖村,昨晚这村子刚被年兽捕食过,现在到处都是妖物,想活着出去,就别惹事,听我和柳十御的。”
王晓宇接过干粮,手抖得厉害,咬了一口,噎得直咳嗽,却还是拼命地往下咽,点了点头,不敢有半分反驳。
休息了片刻,张不凡决定进村落里探索一番。这妖村既然是年兽的地盘,说不定藏着年兽的弱点,或是能找到出去的路,总比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跑,等着被年兽追上强。
他叮嘱王晓宇跟在自己身后,寸步不离,柳十御飘在前方开路,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歪斜的木栅栏,踏入了妖村。
刚走进村落,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呛得王晓宇差点吐出来。脚下的泥土路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有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了黑红色的痂,有的还带着一丝湿润,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地上到处都是拖拽的痕迹,从屋舍门口一直延伸到村外的树林,痕迹旁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衣物,和几根沾着血的骨头。
那些屋舍的门大多敞着,有的被撞开,有的被抓破,里面一片狼藉。翻倒的木桌,摔碎的陶罐,散落的谷物,地上还有深深的爪印,有年兽那巨大的爪印,也有一些小巧的,像是猫狗的爪印,显然是村里的小妖留下的。张不凡走进一间屋舍,摸了摸桌上的灰尘,还有一丝温度,看来年兽的捕食,就在昨晚不久。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血迹上,眼睛一亮。这些血迹里混着小妖的妖气,若是用这些血迹画符,便能屏蔽身上的人味,让那些小妖认不出他们是人类。
张不凡从背包里翻出一叠黄符纸,蹲下身,用符纸蘸取地上混着妖气的血迹,又从腰间摸出一支用桃木做的符笔,蘸着血迹,快速在符纸上画了起来。他的手法娴熟,笔尖在符纸上游走,片刻间,一张张带着淡淡妖气的屏蔽符就画好了。
他将一张屏蔽符贴在自己身上,又给王晓宇贴了一张,剩下的收进背包里。符纸刚贴上,一股淡淡的妖气就从身上冒出来,和村里的妖气融在一起,若是不仔细感知,根本看不出他们是人类。
柳十御飘在他身侧,闻着他身上的妖气,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露出一丝嫌弃,往后飘了几步,像是不想和他靠近:“一股子腥臊味,难闻死了。”
张不凡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这老鬼矫情,都成鬼了,还讲究这些。他拍了拍王晓宇的肩膀,示意他跟上,三人继续在村里探索。
村里的屋舍一间间看过去,大多空无一人,只有一些低阶小妖的尸体,有的被年兽一口咬断了脖子,有的被抓开了肚子,死状凄惨,妖气散逸在空气中,渐渐变得稀薄。王晓宇跟在张不凡身后,看到那些尸体,吓得腿软,好几次都差点摔倒,死死地抓着张不凡的衣角,不敢抬头。
三人穿过村里的主街,走到村落的尽头,那里有一片用粗木搭建的养殖圈,比村里的屋舍都要大,栅栏也更为坚固,只是此刻栅栏被撞开了一个大洞,木头断裂的地方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圈里铺着厚厚的干草,散落着一些兽类的粪便,还有几根白色的兽毛,像是兔子的毛,看来这里是村里的小妖养殖鸟兽的地方。
养殖圈里一片狼藉,干草被踩得乱七八糟,几只没死透的鸟兽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哀鸣,身上的伤口流着血,眼看就活不成了。张不凡的目光扫过养殖圈,落在角落的一块木板上,那木板和周围的木头颜色不同,像是后装上去的,边缘有松动的痕迹,上面还盖着干草,像是在隐藏什么。
他放轻脚步,走到木板前,拨开上面的干草,木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像是一个暗扣。张不凡伸手扣住暗扣,用力一拉,木板“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混着微弱的妖气,从洞口里飘出来,压过了周围的血腥味。
柳十御飘到洞口旁,扫了一眼洞内,道:“里面有活物,妖气很弱。”
张不凡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画好的火符,掐诀点燃,符纸化作一团金色的小火苗,飘在洞口,照亮了洞内的景象。这是一个不算太深的暗室,约莫一人高,几平米大,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张不凡弯腰走进暗室,借着金色的火光,看清了那身影的模样。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幼女,穿着一身破烂的白色布衣,衣料上沾着灰尘和淡淡的血迹,头发是雪白雪白的,软软的披在肩上,头顶竖着两只尖尖的白毛猫耳,耳朵尖微微颤动着,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白毛猫尾,尾巴卷着她的小腿,将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子。
她的小脸白白嫩嫩的,像瓷娃娃一般,大大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像浸在水里的琥珀,此刻正睁得圆圆的,警惕地盯着张不凡,眼里满是恐惧,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猫耳贴在头上,尾巴紧紧地缠在腿上,像一只受惊的小奶猫,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不凡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白毛猫耳的小萝莉,心里竟生出一丝柔软,这小家伙想来是被父母藏在这里的,被鸟兽的气息遮挡逃过一劫。
而此刻,洞外的王晓宇探进头来,看到小萝莉的猫耳猫尾,眼睛瞪得圆圆的,忘了害怕,只是呆呆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柳十御飘进暗室,扫了一眼小萝莉,眼底的嫌弃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平淡,淡淡道:“猫妖,道行刚入门,还是个幼崽。”
小萝莉听到柳十御的声音,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死死地咬着嘴唇,往后缩了缩,想要躲进暗室的角落里,却已经退无可退。
张不凡放轻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他慢慢蹲下身,和小萝莉平视,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奶糖,这是他平日里放在包里解闷的,递到小萝莉面前,轻声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不吃你。”
小萝莉的目光落在奶糖上,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又带着一丝警惕,猫耳轻轻颤动着,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死死地盯着张不凡,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暗室里的金色火苗微微跳动,映着小萝莉雪白的猫耳和琥珀色的眼睛,也映着张不凡温和的脸庞,还有柳十御冰冷的身影,以及洞外王晓宇呆呆的模样。这充满血腥味的妖村里,此刻竟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温馨,只是这份温馨,很快就被远处传来的一声低沉的兽吼打破。
那是年兽的吼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震得暗室的泥土微微颤动,妖气如潮水般涌来,小萝莉听到这吼声,吓得浑身一颤,“喵”了一声,一头扎进了张不凡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雪白的猫耳贴在他的胸口,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一只被吓坏的小奶猫。
张不凡的身子一僵,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身影,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还有那微微的颤抖,心里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抬头看向柳十御,眼底满是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