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余醒是无法理解的，即便当年已经符合出院标准，离开了精神病院，他也始终无法理解感性的人，无法理解一个人为什么会对另一个人无条件的掏心掏肺。

或许是因为当年还在孤儿院时，多次被领养后，又弃养，甚至被直接丢入精神病院的经历。

让他不仅没有爱，还质疑所有爱。

想到过往的种种，让他那颗泛起涟漪的心再次归于平静。

甚至冷漠。

人与人之间的联系，大多都是建立在利益、需求，或是某种形式的交易。

至于爱这种东西，于他而言实在是太奢侈，也太危险，它会让人暴露软肋，让人依赖，最后往往带来更深的背叛和伤害。

在他的内心深处，早已认定了。

依赖他人，就是将自己置身于被抛弃、被伤害的境地。

唯有保持距离，唯有自己掌控局面，才能保护好自己。

也……或许能保护那些本不该被自己拖入深渊的人。

这个念头一浮现，让他自己都微微愣了一下。

保护吗？

他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考虑保护别人的？是因为看到了未来同伴的悲惨遭遇，还是……其实他更早之前就有这种想法了？

余醒按了按太阳穴，视线再次落在了那张皮质纸上。

居住在这张纸内的残魂似是早有预料一般，上面的字再次更新了。

［你很困惑是吗？关于保护，关于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我明显现在的你还没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事，但这很好，这证明你已不再是，或者说你不愿再成为那个孤单，只懂一味利益交易的人。］

这真的是自己能说出的话吗？

但转念一想，“写”下这些的，是那个经历了惨痛失败的自己。

余醒鬼使神差地点了根烟，叼在嘴里，陷入了沉思。

究竟是什么让那个自己心甘情愿剥开了那用于自保的冷漠外壳，然后触及到了某些，他始终回避的内在真实？

皮质纸上的文字还在继续显现，似比以前更加疲惫：

［承认吧，你就是我，你的内心深处其实其实从未享受过这种孤独。］

余醒缓缓吐出烟圈，没有言语：“……”

［你只是因为害怕被伤害，而非真正厌恶对外界的联络，你计算得失，是因为曾被轻易抛弃，而非真正认为世界万物皆是一种交易。］

“……”

余醒沉默片刻，眸子一寸寸变冷，倔强地吐出：“你有什么资格教育我？”

说到底他现在不过只是一名还身处于青春叛逆期的高中生。

皮质纸上半天没有出现新的文字，仿佛被余醒的这句话给噎了一下。

片刻后，新的字迹才慢慢浮现，这次不再是说教。

透着近乎无奈地疲惫，带着自嘲的意味：［是啊，你就是我，我不过是一个失败的残魂罢了。］

“……”

余醒弹了弹烟灰，静默地抽烟，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烟雾缭绕，指尖的香烟慢慢燃尽，他始终沉默着，将烟蒂暗灭，眼神中的倔强与冷意逐渐沉淀。

化为了一种更深沉的复杂

皮质纸上也没有新的文字再浮现。

余醒将烟头扔进垃圾桶，他的眼神晦暗不明，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动静，片刻后才重新将皮质纸收起。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就在这时，放置在一旁的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余醒淡淡地扫了一眼，是微信新的好友添加申请。

——我的夏无虞。

余醒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抬手拿起了手机，当即点击了添加。

然后，他发去消息。

【？】

对方回复的很快：【少扣问号，你什么时候有空，需要提前预约吗？】

余醒眉头一挑，原本翻涌的复杂情绪很快压了下来。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人还挺幽默。

垂眸，开门见山。

【有什么事？】

对方仍然是秒回：【出来见一面，以你自己的身份，我有事想跟你聊聊，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不出半秒，对方似是怕自己不来赴约，于是有添加句。

【和……蓝正有关。】

这个名字犹如重磅炸弹，余醒呼吸一滞，感觉自己连心跳都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