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元君负手立于广场中央,一身宽大道袍在微风中纹丝不动。
他负手而立,看向厉图南时,只拿眼睛斜斜一瞟。
“小子,本座让你三招。三招之内,我脚步不动半分。”
他声音柔美,乍一听时,宛如说着情话,两眼当中却带几分居高临下的寒意,只冷冷道:“出招罢!”
厉图南点一点头,也不辞让,轻轻一声“元君,小心了”。
话音未落,右手已并指点向清漪胸前膻中穴。
这一式“流云指”乃是栖云宗入门功夫,寻常弟子都能使得。
清漪见了,眼中轻蔑之色更浓,果真不闪不避,直至指风及体,才漫不经心地抬起左手,袖袍如流云般轻轻拂过。
也不见他如何用力,厉图南那缕指风便如泥牛入海,消弭于无形。
清漪甚至扯过半面袖口,弹了弹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第一招。”
他心中自有盘算:同为一成灵力,自己数百年的修为境界和对灵力的掌控,岂是厉图南这后生可比?
不用法器,是宗师风范,十招制敌,则更彰显他凌霄宗雷霆手段,也好杀鸡儆猴。
厉图南也不吭声,第二招随之而出。
但见他身形微侧,左掌悄无声息印向清漪肋下,掌风柔和却后劲绵长,正是栖云宗本门的绝学——云掌。
清漪依旧单手持诀,右手食指凌空虚划,一道水蓝色灵盾凭空浮现,挡在身前。
“啵”的一声轻响,厉图南那一掌刚好打在灵盾上面。
方一触及,他的掌力便像被什么吸入,迟滞下来,眨眼功夫就被尽数卸掉。
却看那面灵盾,同样涟漪乱荡,在这一掌之后,便即刻化作一滩水,哗啦一声落在地上。
清漪眉头轻轻一蹙。
“第二招了。”
他声音微沉,向厉图南看去一眼。
不等他话音落下,厉图南第三招已至!
他先前出手,动作虽然干净利落,不见什么拖泥带水,可速度并不算快,清漪应对得可说是好整以暇,还有闲心同他说话。
可这一下出招,竟忽地翻然一变,快如鬼魅一般,几乎是瞬息便至。
清漪一时未及反应,就见厉图南在自己眼前忽地化作数道影子,竟同时从不同方位攻来。
乍一看时,每道影子所用招式皆不相同,或指或掌,虚实难辨,却都分指自己周身要害,狠辣非常。
仓促之间,清漪明知厉图南真身只是其中一个,却也来不及分辨,更觉一股阴寒魔气夹杂其中,扰人心神。
慢了一息,整个人便已被笼在这几道影子的掌风之中!
清漪面色微变,电光石火间,自知无法再留在原地,右脚猛地向后踏出一步,堪堪让过挥来的一掌。
同时双袖齐飞,如两道水龙卷出,磅礴灵力轰然而吐,将数道残影尽数绞碎。
厉图南真身显现,飘然落回原处。
清漪脚步一动,心知已违前言,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
他唯恐旁人借机发难,更不给厉图南丝毫喘息之机,厉喝一声:“三招已过!轮到本座了!”
话音未落,已经出手!
只见他以手为笔,凌空疾书,一道符文瞬间成型,其间隐有雷光闪烁。
此符一出,附近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
下一刻,一道阴寒刺骨、却又带着雷霆之威的电光,如毒龙出洞,直刺向厉图南丹田要害!
他竟是要一招就将厉图南根基废掉!
“阴雷符?!”
裴沧海惊呼出声。
他看得分明,这一招乃是清漪当年的成名手段,威不可挡。
他修行近千年,哪怕只用十分之一的灵力,这招也绝非常人所能接下。
裴沧海骇然站起:“清漪老儿!第一招就用这等手段,你要不要脸!”
他之前虽因厉图南悖逆而恼了他,但方才厉图南替师门出头,言语间大挫清漪威风,到底也让他在心里狠狠出了口气。
此刻见清漪如此狠毒,不由担心厉图南吃亏,下意识便欲插手。
然而旁边百里平却端坐如山,仿佛场中惊变不值一提。
裴沧海不由愣了一下。
只这一愣,便赶不及了,清漪那招已直奔厉图南而去。
一旁,顾海潮显然也曾见识过阴雷符之威,紧张得指节发白,两手下意识攥成了拳头。
牧云更是“啊”的一声低呼,下意识错开眼去。
见师兄师姐如此,文荔哪还不知厉害?
脸色煞白,嘴唇微动,还没说出什么话,广场中,清漪那一击便已经打在了厉图南身上。
可是,在雷符及体刹那,厉图南身形微动,双手抱在身前,竟是又一次使出了前几日百里平应对夜不收刀风的那一招。
只是他画过一圈之后,不知是临时起意还是如何,双手不停,在身前接连又划出数个弧线,一圈接着一圈。
灵力吐纳间,但见他两手转动得愈来愈快,气劲在身前却愈发粘稠,像是抱着一团不住卷动的水。
“嗤啦——!”
阴雷撞上他两手,便被卷入这层层涡流之中,竟如巨石陷于泥沼,方才的威势猛然一挫,电光最后闪烁几下,便消失不见。
厉图南脸色一白,踉跄一步站稳,嘴角微见红色,一双眼睛却愈发凌厉,紧盯着清漪,直让人背后发寒。
“第四招。”
这次这句却是由他所说。
话音落后,他已又一次猱身而上,第五、六、七招,几乎是衔尾而出,招招抢攻。
栖云宗的轻身功法让他使来,真如行云流水一般,好像百里平亲至。
可转折处,又分明可见他所修习的魔功影子。
这几招使出,时而如流云舒卷,潇洒飘忽,忽又如毒蛇折颈,诡谲难辨。
清漪从未同使这般功法的人交手过,一时只觉四面八方皆是厉图南的身影,浑不知下一招从哪杀出。
那一点微薄的灵力,让他这样使来,竟化作一道道柔韧粘稠的丝网,层层叠叠向他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