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空有高出数倍的修为境界,此刻却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虫,左支右绌。
仓促间竟被逼得只能凝神自保,脚下连连变换方位,才堪堪将这狂风骤雨般的攻势一一化解。
他连退数步,急急抽身,同厉图南拉开些许距离,定一定神,心中不禁惊怒交加。
“好小子,有几分能耐!”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道是他,另一道却是会客厅内的裴沧海。
他曾在不见天与厉图南全力交手,知道他的深浅。
在他看来,此刻场中厉图南所展现处的实力,绝非只有一成。
难不成……
他狐疑地看了百里平一眼,摇了摇头。
不应当。百里平最是重诺,绝不可能暗中解开隐元锁……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旁,顾海潮与牧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惭愧。
牧云咬咬下唇,既觉不甘,又隐隐升起几分敬佩,不由向百里平望去。
百里平手捧茶盏,却不饮,只端坐椅上。
厉图南这几招使出,旁人只见其快、只见其凌厉,却不知其真正厉害——
栖云宗正统功法的中正绵长,与魔功的诡谲狠戾,在他手中,竟结合得如此圆融,甚至已经隐隐有了自成一派的气象。
他不知想到什么,一时微微出神。
广场上,清漪心中焦躁已极。
第八招!
再这样下去,莫说取胜,只要十招之内不能彻底压倒对方,哪怕只是平局,他也算是输了!
一念及此,他眼中厉色一闪,觑准厉图南一招用老的间隙,猛地并指疾书。
这一次符文未成,雷光已出,带着刺耳的噼啪声,如电蟒般直噬向厉图南心口!
他心知厉图南定不敢硬接,出手时就已想好后招。
却不料厉图南竟不闪不避,甚至没有运起半分护体罡气,身形不退反进,迎着雷光,左掌已向他肋下拍来,竟是用上了全身之力!
“噗嗤!” “砰!”
两道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道雷光结结实实打在厉图南胸前,他身体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一口鲜血喷出。
可他的掌力,却也穿透了清漪仓促间布下的防御,重重印在其肋下。
清漪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肋下火辣辣的刺痛炸开。
虽因他本身修为高深,未受重伤,但被一个灵力被封的小辈当众击中,已是颜面扫地。
他愕然看着厉图南,心中又惊又怒:这疯子!竟用这种以伤换伤、近乎自毁的打法!
转念却又立刻暗忖:他硬吃了我一道雷符,必是脏腑受创,灵力涣散,接下来动作定然迟滞——
谁知念头未落,厉图南便又攻来!
他那一口血尚在空中未落,人已借着被雷击退的势头猛地拧身,第九招如跗骨之蛆般紧随而至!
他身形忽动,下一刻已在清漪面前,手指上一道魔气飞射,直向他咽喉刺来。
移形换影!
栖云宗极高明的轻身功法,除去百里平那几个老东西外,也就只有他敢这般用!
清漪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仓促间只来得及偏头侧身。
嗤啦——
那道魔气被他堪堪避开,却不想厉图南先前呕出的那口血竟在空中拧成数支血箭,在同一时间,从他全未想过的方向向他射来!
厉图南那一指竟是佯攻!
清漪匆忙闪身,却来不及了。
一箭擦着他的脖颈掠过,带起一溜血珠,还有两箭,干脆打入了他身体当中。
他登时便觉经脉一滞,厉图南却紧跟着又是一掌挥来。
第十招!
“找死!”
接连两下受创,清漪彻底暴怒。
他再也顾不得别的,周身气势猛然暴涨,远超先前,广场上空骤然阴云密布,隐隐有闷雷滚动。
“师弟住手!”
赤雷子一声暴喝。
清漪全不理会,一道紫金光柱猛然破开云层,轰然落下。
他这会儿早把“只用一成灵力”的承诺抛在脑后,出手便要取人性命。
这一道破邪雷乃是他压箱底的杀招,平日对敌都慎用。
此刻盛怒之下,竟想也不想,对着灵力被封的厉图南便全力轰出!
“清漪老儿你敢!”
裴沧海怒喝出声,祭起宝印。
可两道流光比他更快,在破邪雷落在厉图南的瞬间,后发先至,几乎同时撞在那雷光中心!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广场,刺目的光芒让众人下意识地闭了闭眼。
狂暴的雷光与一股中正平和的沛然之力猛烈对撞,灵力激荡,将广场地面的石板层层掀起,一时烟尘弥漫,直扑进会客厅来。
待得光芒稍敛,烟尘略散,众人纷纷起身,惊魂未定地向广场看去。
只见厉图南单膝跪地,以手撑地,剧烈咳嗽着,鲜血不断从指缝滴落,显然伤势颇重,但终究还活着。
在他身前,一只白色的茶盏被一股灵力托在空中,缓缓搁在碎石砖上。
顺着这股灵力,众人便见,在广场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位白发苍苍、面容清癯的老者,一身简朴道袍,神情衰苦,好像轻轻叹了口气。
正是凌霄宗宗主,玄玑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