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确的感情让软弱坚强,泛泛的感情让坚强糊涂。
水和泥成墙,水过量败钢。
化肥烧翠,大雨杀局。
妙手回春,辣手摧花。
现在,他已然不理智到了理智的地步,似乎暴雨天气里支撑起来的小帐篷,安逸是切实的,但也是摇摇欲坠的,似乎悬崖上的城堡,并没有国土,依然属于一个小小的王国,是为假象之中的“真实”——性质不一而论。
国王下发了煮过的花种,所以诚实更可贵,还是灵活占骚风?
他并不是高傲视人,忘了自己的根须着落,斤两几何,因此专注于灿灿离开的疑问却无心平凡,而是已经被洪大的感情淹没,只能用这种拙劣的借口来麻痹自己,否则,他害怕他这栋大厦会倒塌。
他牵系了好多,也并不想危及生命,因此,不敢对自己敞开心扉。
封闭了自己的人唯独吝啬于对自我诚实,却将那宝贵的东西慷慨解囊于其它。
似乎大慈大悲的朝拜者。
似乎土地与植物的关系。
他的表现本质并不是金刚般的坚强,而是纸人一般的虚弱不堪,一触即碎。
可以说,他是所有的主播当中,最难过的那一个。
过量的悲伤会压垮一个人,你看他依然健谈,可是已经魂魄归兮,唱行尸走肉戏,早就已经是画皮为虚,不见其里,肉也作墟泥,只看花色不闻花香。后天美人不动人。
就像光,声音,味道和色彩,当外界传递的信息已经庞大到了“人类”这座小小的基地无法感知的时候,我们所察觉到的若素然,只有“安逸”而已。
这是真实的,也是假象。
巨人的一巴掌会使得万物瞬间粉灭。
我们感知到的只有安逸,那是“零度杀”。
比如老人感知到自己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时的坦然,其实,那不是真正的妥协,而是无可奈何的可怜。
尹煜佑现在就是飘浮的纸人,一个不小心就会自燃。
他不过是在借着聪明的由头强撑,就像筷子的妙用。
他现在必须找一个支撑来稳住自己——潜意识发出了这样的讯号,他像是一只小船,茫然地执行命令,动作清晰,大脑狼藉,还自以为了然。
所有等待命令的士兵都是这种状态。
而作为支撑被寻求上门的便是那刚刚平息的风暴中,把好友接连卷进去丧生的灾难里,唯一一个扶持了他一把的人——孔峻熙。
现在,他是仅有的避雨亭,即使四面漏风,也比呆立在大雨中要强很多。
乌云哭泣的时候,假若有一把雨伞,人们就不会感冒。
……
“前辈,这是怎么回事?”询问了对方的地址之后,即约坐在孔峻熙的工作室里,尹煜佑不安地搓着手,他知道自己这样唐突前来恐怕打扰了对方接下来的安排,很没分寸,很不礼貌,也在担心即将问出口的事情是不是不妥帖,会给涉及到的人——自己和他人,带来不幸。
另外,因为这里是公司,不是连不了互联网的小岛,也不是公海上的大邮轮,说话做事不妥帖的话,步步维艰,步步为针。
但青年贵在头铁,莽牛开山,愚公移山,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他还是绷着一根筋问了下去,像执意要敞闹一番的大圣,“我想问……时灿暄的死,是不是跟邮轮上的那些人有关系?”
他挑起眼帘作夜行灯,仔细观察着路况,行色当中充满了小心翼翼,像初放飞的风筝,一寸一寸让线,一点一点,探着风向升空。
孔峻熙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不是废话吗?不管是意外还是人为,但凡是跟事件牵扯的人,都在被辐射的范围内。
因为人不是能独立存活的东西。
也就是,那天只要是跟时灿暄接触过的,哪怕是没有上邮轮的那些路人甲,也在面前这条蠢鱼问题所涵盖的范围之内。
只是,他自己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以为他问的是自然数,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整数才对。
而且,都入行好几个月了,回答问题还是抓不住重点,孔峻熙更想笑了,后辈到底是后辈,好吃懒做,成长的速度太慢,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么着,看来在短期之内,他不需要太担心这个漂亮的隐患会超过自己了。
因为他实在太蠢了,说得好听一些,这叫作天真。
他压住心里浮动的雀跃,表面上自然绷成一条负面的直线,像是一段经过切割的棕色木头,“那是肯定的,并且这关系是脱不开的。”
他也甩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