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说法就像是成年人看待圣诞老人的童话——到处是漏洞，表面上一切完善，因果闭环，实际上根本就经不起推敲。

小孩子撒谎，月盈实缺。

首先邮轮的行进速度哪怕保持匀速或者刻意放慢，也一定不会比鲨鱼慢多少，再考虑灿灿坠海的时间，以及综合消息传回来的时间，除非接入这中间警方处理案件刻意封锁了消息这一环节，否则很多地方根本就对不上。

不合套的齿轮要怎么组装在一起，结果却还能成功转动起来呢？这样强行运作的钟表，它最终呈现的时间究竟准不准确？又能“准确”维持多久呢？

就像是全脸大做整容的人，到处是拼凑的痕迹，美丽的效果没有办法恒定，需要经常修补维护，否则脸部就会崩塌。

成长中的果实被注入了药水之后，最终鲜甜的口感只能维持很短的一段时间，之后会迅速腐败，揠苗助长，催熟摧朽。

事实上，灿灿的尸体还被另外玩亵了一番，所谓的“拍卖”结果定论渺渺，鲨鱼也不过是一个假设。

他其实并没有被丢进海里，在被岸上的“鲨鱼”们撕吃尽兴之后，那些贵人熟稔地处理好了痕迹，将尸体清理干净然后运往流水线打包，任由它去经历“社会”发酵，就像娱乐公司培养一个爱豆或者演员。

之后，执刀的他们巧妙从中脱身，并且摘离得片叶不沾身，华服礼帽一披挂，依然是威名赫赫的将军与洁身自好的美玉。

受世人爱戴。

世人迷茫，协助杀人，烟熏火燎。

世人灵透，烹饪美哉，如水波清。

看似见底，实则不以，混沌为本。

毕竟——正常人不会有哪个去责怪不懂事还彪悍的野兽，大家往往都会埋怨小红帽不听妈妈的话。

狼来了，人受伤，里外不是清就，到底还是咎由。

很少有人直接审判巫师，大多数善良的人会指摘闯进森林里的那些主角不知道好歹。

实际上，受害者和加害者一样是莽撞的，人类等同，愚兽也，何来高低贵贱，谈笑分别？

谬论之，恒定之，扶不平，不平为定。

定之。

除了和大多数一样察觉到相关负责人员给出来的说法站不住脚，像是很多孩子组装成的“巨人”，三角缺一，积木乱搭，违章建筑，非法群租，成像摇摇欲坠之外，尹煜佑还有一种直觉：时灿暄遇到的这种“意外”多半和邮轮上的那些贵宾有关系，就像是蛋糕里的糖，香味和口感都要靠它来激发。

又似乎是粮食，无论哪一种美食都离不开基础的材料，而基础往往简朴。

“‘彼’‘此’”类似于因果又绝对不是“‘因’‘果’”，二者说不清楚谁比谁更重要，他只知道，因果纠缠在一起，强行撕扯只会导致两败俱伤，互相不成立。

因此，想要弄清楚灿灿究竟遇到了什么才会死亡，必须从那些邮轮上的贵宾下手调查。

而能不能调查这个是后话，最起码，目前他想要先把思路捋顺，将来万一有机会着手，也不会乱了分寸，作茧自缚困死自己。

有些感情是理智的，有些茫然也是理智的。

冷血其实是一种隐晦的茫然，属于疾病。

看似天才的国王很愚蠢，否则也不会穿“透明的礼服”。

表象非象，大象小象，非同一象。

人类看到的颜色其实不准确。

人类看到的世界也并不准确。

对于这位好朋友去世的消息，尹煜佑心里还没有来得及难过，那些排山倒海而至的蹊跷感和激增的不可置信已经先一步压垮了他，让他留不出心思容许最重要的感情渗透。

沾了水的糯米粉不允许面粉进入其体内。

尤其是成型以后。

相比起那些摇头唏嘘，可怜灿灿英年早逝的人，尹煜佑像是一个混迹在人群中的怪物，他穿着西装，披着人皮，操持人文，却唯独支撑内心的感情发育不完全，似乎佯装成大人的孩子。

直到疑问落了地，成形具象，直到他下意识走在去质问和寻求结果确切的路上，他心底里仍然不相信自己听说的答案。

学者清楚美丽的小姐并不爱自己，却依然拿着玫瑰欣欣向荣。

人总是为了自己而盛意绽放，

实际上他明白，那大概不会有假了。

毕竟当初在被带下船的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从孔峻熙当时一反常态，紧张无比的模样完全能推断出个好歹。

因此，灿灿的死亡在他心里早就变成了百分之九十的注定，拥有踏实的，罪恶的基础——

尹煜佑从小一直觉得，在结果到来之前就预料不幸的结果，尤其是关于死亡，这是亵渎，是不尊敬基础格调的大罪。

用信仰来解释，那就是：不敬神明，别有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