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又坐了盏茶功夫,说了些闲话,方起身离去。
送走宝钗,紫鹃回到室内,低声道:"宝姑娘今日来得突然。"
黛玉望着晃动的帘子,淡淡道:"她哪里是来看病,分明是来'看'我的。"宝钗那双过于清明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这病弱的皮囊,看到她心底暗藏的机杼。这让她愈发警觉。
与此同时,蘅芜苑内,宝钗正对灯独坐。案上摊开的,除了一本《女则》,另有一本素面册子,封面无字,内里却密密麻麻记录着府中人情往来:
"九月初三,邢夫人跟前的王善保家的,其子娶亲,赠妆花缎一匹,赤金耳挖一支。"
"九月十二,琏二奶奶身子不适,送血燕窝四两,茯苓膏两盒。遣莺儿亲往问候。"
"九月十五,太太跟前的玉钏儿,其母寿辰,赏银十两,并新样堆纱花四朵。"
每笔之后,皆用朱笔细注利害关联。此刻,她正提笔新添一行:"九月二十,林姑娘欠安,赠西洋参二两。观其气色,似劳心过度,案头诗书摆放有异,疑有他物。"
写罢,她搁下笔,轻轻摩挲着腕上念珠。黛玉的"病",病得太过凑巧。贾琏南下,她便"病"了,且宝玉几次探视皆不得深入。这其中若说没有蹊跷,她是不信的。只是这林妹妹行事愈发滴水不漏,竟让她一时也瞧不出破绽。
"莺儿,"她轻声唤道,"明日你去给太太请安时,顺便问问,近日南边可有什么书信或新鲜物事送来府里,尤其是......潇湘馆那边。"
"是,姑娘。"莺儿应下,悄声问,"可是觉得林姑娘......"
宝钗抬手止住她的话,目光沉静:"小心驶得万年船。多知些事,总没有坏处。"她不仅要理好薛家的账,织好贾府的人情网,更要看清身边每一个潜在的盟友,或是......对手。
夜色渐深,潇湘馆与蘅芜苑的灯火皆未熄。一个于病中暗理经济,一个于静处密织人网。这大观园的秋夜,静得只闻风声虫鸣,内里却已是波澜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