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了，演出结束给你包个大红包。”元韫宁拍了拍霍天澜的肩膀。

两人寒暄了几句，很快夜幕降临，最后一次彩排开始，虽说是简单的彩排，但街区也有不少人过来观看，当钢琴的第一个音符落下时，路过的人们便情不自禁地被吸引过来，驻足停留。

经过多天的练习，大家已经有了非凡的默契，每个节点的交接、效果、热场，大家了然于胸，虽然只是彩排，但丝毫不比正式演出逊色，诡谲危险且热烈的音乐仿佛万圣节已经到来。

直至合奏的最后一首音乐终结，霍天澜和桑又星相视一笑，台下的人群便也爆发出持久的掌声。

一个半钟头的时间，让夜色渐沉，两人共同走下舞台，被人群包裹着，难以挪动。恰巧，一墙之隔的另一个街区在夜色中放起了烟花，所有人的目光被转移。

蓝紫色的烟花再被放出的时候发出剧烈的“砰”声，直至到达最高点，瞬间绽放，璀璨而美丽。

周围聚集的人们开始欢呼起来，在这种热闹而浪漫的场景下，人们的动作时常会不受理性的控制，做出一些属于动物的生理性举动。

所以很多情侣在这种氛围之下甚至开始拥抱亲吻，滋滋作响。

桑又星眼睛转着，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

突然，来自身边人的拥抱将他裹住，带着超乎常人的体温和气息。

似乎停了一下，桑又星缓慢地抬起头，在与霍天澜双目四对的时候，就见证了霍天澜的眼神从情不自禁的饱含爱意变成错愕，双手也僵直从桑又星的身上放了下来。

按照往常，桑又星应该大声说霍天澜你是不是烧糊涂了，但他也梗在原地，一个声都没出，他没等来自己的问话，也没等来霍天澜的解释，他等来的是霍天澜的晕倒。

“霍天澜！”沉重高大的身躯砸在桑又星的身上，让桑又星想问的都忘了。

*

“都是因为你，我的椰奶菠萝球冰沙都泡汤了。”桑又星忿忿不平着，但还是把新做的打包好的姜丝可乐塞进霍天澜的怀里，并将自己的薄棉衣脱下盖在了霍天澜的身上，只能说穿成球还是有用的。

霍天澜躺在桑又星的大腿上，软绵绵的，和身上的薄棉衣一样温暖，耳边是来自小惹事精喋喋不休的唠叨声，他想着已经很久没被这样对待过了，所以他觉得自己刚才不该去抱桑又星的，从哪个方面都不该。

“又星。”有些沙哑的声音从霍天澜的喉咙中溢出。

桑又星愣了一下，这是霍天澜第一次这么喊他，喊得他手足无措，他只好装模作样地又裹了裹霍天澜身上的外套。

“去上学吧！”

这四个字从霍天澜嘴里说出更讨人厌了。

“不想去，学校里有我讨厌的人。”桑又星低着头，看着霍天澜的脸说道。

霍天澜难受得闭上眼睛，说话也耗费体力和精力：“谁上学没有几个讨厌的人，但这不能成为不上学的理由。”

“但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啊，有工作，也可以拉琴，不用家里管，挺好的。在学校里又学不到什么东西，他们拉得都还不如我呢！”

霍天澜的头感觉到桑又星的腿在长椅下摇啊摇。

“你现在不被家里管，是因为住在我家，但你又不能一辈子住在我家。”霍天澜残忍地指出。

桑又星摇晃的腿停下了。

“你……你太小了，不是让你去学什么，而是你这个年纪就应该在学校待着。你现在觉得在酒吧里待着能赚钱很好玩，那是因为你压根待不了多长时间。要是让你一辈子待在酒吧里当伴奏，你就甘心？你难道就不想再拿个金曲奖的冠军，不想去参加国际比赛，不想去国外知名院校留学？不想进国家级的乐团？”

“难道就非要上学才能得到你说的那些吗？”

“至少在学校里会有人为了你考虑这些，是学生，那你就还是海音的高材生，老师会推荐学生去参赛，乐团也会先到学校里挑人。步入社会，那就只是无人管的游民，喜欢你的看得起你的会叫你落入凡尘的小提琴仙童，看不上你的就会叫你哪里都不要的臭拉小提琴的。哦，当然你姐是桑又枝，即使不上学，她也有能力把你送进娱乐圈，你脸长得好看，自然能靠着哥哥姐姐的势力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

“别说了！”桑又星打断霍天澜的话，整个身体都被气得发抖。

霍天澜起身，桑又星的衣服从身上滑落，他用双手捂住脸，苍白修长的手映照在月光之下：“抱歉，我只是想跟你说，别到最后像我一样。”

“像你一样，不好吗？”桑又星的小脸绷紧着，低下身去捡外套，“你……很厉害啊，钢琴弹得好，乐理知识又这么丰富，设计活动也井井有条。成为你不好吗？”

“不好。”霍天澜眼睛被高烧，烧得干涩通红，“桑又星，我告诉你，我这辈子完了。我没有家，我没有未来，我不敢再为自己的梦想跨出一步，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谁。”

“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家里又这么爱你，你只要稳稳当当地上学、深造、进个好的乐团，你这一辈子会坦荡顺遂。”

桑又星手中拽着薄棉衣，不知道哪里破了口子，几道棉絮飞了出来。

霍天澜头痛欲裂，虚弱地喘息着，已经不能再说话了。

桑又星站起身来，将棉衣又盖在了霍天澜的身上。

他的眼睛注视着霍天澜，语气中带着慈悲和怜悯：“我知道了，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