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太大了,桑又星沿着原路返回,一路上并没有看到霍天澜,只好连着问了好几个佣人,最终才在他刚待过的侧厅看到霍天澜。
此时的侧厅没有了刚才的热闹,只有霍天澜一人,他坐在棕色皮面的沙发上,双手垂在膝间,露出英俊的侧脸,哀伤的眼神一动不动,只一味看着正对面的大幅照片。
这张照片,桑又星刚才看过。
他后悔和霍天澜吵架了,至少不应该在昨天。他来到霍天澜身边,轻声说了句节哀。
霍天澜将他拉到身边坐下,头靠在他的肩膀,眼睛却还是盯着画像。
桑又星举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霍天澜的胸口。
这是个突兀而亲密的举动,霍天澜默不作声地握住了桑又星的手,他的手冰凉,没有以往的温暖。
“今天去世的,是你父亲吗?”桑又星问道。
霍天澜看着画像沉吟许久:“是吧。”
“这是你的母亲?”桑又星随着霍天澜的目光看向画像,刚才没有发觉,现在两相对比,确实有相似的地方。
“嗯。”霍天澜应了声。
霍天澜的沉默让桑又星心里发酸,他其实并没有完全原谅霍天澜昨夜替唱的事情,可在生死和失去亲人面前,他昨日的脾气又好像不值一提,至少他现在只是希望霍天澜不要这么难过。
他知道,因为年龄和阅历,霍天澜要比他成熟很多,内心也要强大许多,但这并不代表,他遇到这些事不会痛苦。
“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吗?”桑又星摸了摸霍天澜的后背。
霍天澜抬眸看着他,喉咙滚了滚,闭上了眼,低声对桑又星说了句对不起。
他心里也一直在想着昨天的事啊,桑又星想。
桑又星大方地展示着自己的宽容,但并没有直接原谅:“现在是你的事情比较重要,我先不跟你计较。”
桑又星以己度人,问道,“你是和家里闹了矛盾吗?”
“算是吧。我还想着,等我以后在外面混出个人样,能和老爷子大吵一架,把我所有的问题吵清楚些,让他别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也别再骗我。结果他就这么死了,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想要的真相、想解决的事情,都停了。”
霍天澜从桑又星的肩上抬起头来,又苦笑了一声:“算了,老头子死了,也算彻底断了我和霍家的联系。挺好的。”
嘴上说着挺好,但霍天澜的表情依然很哀伤。
他转过头,摸了摸桑又星的头,桑又星担心的目光中,满心满眼都是他。霍天澜非常认真地说道:“虽然你先不计较,但我还是要和你道声歉。我有自己的私心,我也可以在昨天拒绝,但为了我的私心还是做了,而且我还理所应当地狡辩。但又星,我还是想和你说,可能这听起来像是我给自己找的理由,可我还是想和你说。”
“我不是一开始就想干的……”
霍天澜面露无措,思考着该如何解释自己曾经的难堪。
桑又星即使打断了他:“我知道的,你不用再说了,我姐已经和我说过了。”
他低下头,只露出一段细白脖颈。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霍天澜不合时宜地提出心中所想,说完才发觉现在的桑又星已经毫无理由来到他家了。他补充说道,“你还有东西在我家,我都没动。”
“当时让你说些什么,你什么都不说。”桑又星念道,随后他抬起头问道:“你有看过我屋子里放的是什么吗?”
霍天澜摇了摇头,自桑又星住进他家,那间客卧他从未进入。
“那你帮我把那些东西扔了吧,我不拿了。”这个话题让桑又星再一次较起劲来,他松开了与霍天澜相握的手,起身朝外走去。
霍天澜想起身挽留,却又被桑又星制止:“我哥一会儿要来找我了,他要是见我瞎跑,会骂我的。”
桑又星走得极快,侧厅瞬间安静且变得陈旧,唯有崔娥的照片光艳如新。
“妈妈,你说我该怎么办呢?”面对着母亲的画像,霍天澜虔诚发问。可发问的瞬间,他回想起自己母亲同样一团乱麻的爱情经历,放弃了寻找答案。
*
桑又星的及时回归让他免受一顿责骂,回家路上,桑又承的指示也只有一句,不要向桑又枝透露任何有关葬礼的事情。
他不清楚家里到底是和霍家有多大仇多大怨,明明葬礼上一派亲近平和,可扯上桑又枝,霍家这两字就变得讳莫如深。
闭上嘴、谨遵指示的桑又星警惕地在家中客厅里踱步,就怕他姐从他这获取情报,谁知桑又枝跟看傻子一样望着他,眼中没有半点探寻秘密的欲望。
“你不问我点什么?”桑又星没沉住气,凑上前去,桑又枝正在厨房沏着可可。
“葬礼有什么好问的。”桑又枝说话间,桑又星仔细观察着,可惜没发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那大哥还让我不要透露给你任何消息。”
“他PTSD犯了,也不信我,为了我亲爱的哥哥少长点白头发,我也就不问了,对我来说,霍家的事情确实不重要。”桑又枝耸耸肩,递给桑又星一杯可可牛奶。
“那你和霍家发生了什么?和霍天澜有关系吗?”桑又星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