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躲起来。躲在森林里,躲在石塔里。把所有人都推开,告诉自己我不需要任何人,只需要我的研究。这样……就不会再受伤。”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我习惯了用冷漠当盔甲,甚至……连自己都快骗过去了。”
“直到你出现。”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你……不一样。你不怕我,甚至……愿意靠近我。你帮我种草药,送我垫脚凳,和我一起做果酱……还带我去小镇。”他提到小镇时,声音里依旧带着一丝残余的恐慌,但更多的是一种茫然,“那些……那些友善,那些好奇……对我来说,太陌生了。陌生到……让我觉得恐慌。就像长期待在黑暗里的眼睛,突然被光刺痛。”
他再次看向露比,紫眸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挣扎,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恳求。
“我攻击你……是因为我害怕你打破我赖以生存的屏障。我害怕……如果我相信了那些善意,万一它们哪天消失了,或者……背后藏着别的什么,我会承受不住。”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灰白的、与露比小巧温暖的手形成鲜明对比的手指,“对不起……露比。我不该把我的恐惧……发泄在你身上。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
他将手中的水晶糖又往前递了递,动作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笨拙。“这个……或许不值什么。但……是我能想到的,最……干净的东西。”
露比一直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看着他此刻褪去所有尖刺和冷漠,像个做错了事、不知所措的孩子般站在她面前,听着他用那种艰难而破碎的语调,剖开自己最深层的恐惧和脆弱……她心中那堵因委屈和愤怒而筑起的冰墙,开始一点点融化。
她看到了他眼底深重的黑眼圈,比吵架前更加明显。她看到了他递出水晶糖时,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她听到了他那句“干净的东西”——对于一个自认被世界玷污的存在而言,这或许是他能给出的、最珍贵的评价。
她终于伸出手,没有去接那个水晶盒,而是轻轻覆在了他冰凉的手上。
希洛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紫眸震惊地看向她。
露比的手很小,很暖,带着刚刚揉捏面团后残留的、淡淡的麦粉气息和体温。那温暖透过皮肤,一点点渗入他冰凉的指尖,奇异地安抚了他紧绷的神经。
“我接受你的道歉,希洛。”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蓝色的眼眸中重新浮现出他熟悉的那种温和,尽管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散去的难过,“也谢谢你的糖。它很漂亮。”
她这才接过那个水晶盒,指尖无意中擦过他的掌心,带来一阵微弱的电流感。
希洛怔怔地看着她,仿佛无法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原谅。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所有应对拒绝的心理建设,在这一刻全都失去了用处。巨大的、失而复得般的解脱几乎让他腿软。
露比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完全懵住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笑,但又忍住了。她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要进来吗?”她轻声邀请,“我刚和了面,准备烤些面包。或许……我们可以用这‘宝石’一样的糖,做点什么?”
希洛站在原地,愣了几秒,然后,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他迈开脚步,跟着她,再次踏入了那个充满温暖烟火气息的、小小的世界。这一次,他心中那沉重的、名为恐惧的巨石,似乎终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缕名为“希望”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