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药圃的小师弟从棚子里跑出来,看见被压得东倒西歪的灵草,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你是谁!你赔我的灵草!”
阿阇梨从苗床里爬起来,浑身是泥,连忙跑了。
阿阇梨躲到了藏书阁里,他在偏殿里东张西望,目光掠过书架上一排排整整齐齐的书脊。最角落里,有一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小册子,夹在两本厚厚的道藏之间。
阿阇梨将书抽出来一看,封面写着几个字。
《青云仙缘记》。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眼睛都瞪大了。
“郎师兄月下抚剑,芙师妹隔窗偷看,两目相触,霎时间,天旋地转,万物俱寂……”他又翻了几页,“南淮公子赠玉簪一支,意欲暗表心迹。芙师妹收下玉簪,心下惴惴,不知当如何应对……”他再翻,“三人同游九曲涧,郎师兄与南淮公子为争芙师妹一笑,各展神通,打得天昏地暗……”
阿阇梨蹲在角落里,笑得肩膀一耸一耸,又不敢笑出声,憋得满脸通红。
他把话本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翻遍了全书,找不到话本家署名,只在最后一页看到一行小字:“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他把话本塞进袖中,拍了拍裤子,若无其事地走出偏殿。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都在忙着大比,连考了三日。
第一日笔试,芙矜对着试卷抓耳挠腮,旁边南淮叙写得行云流水,提前半个时辰交卷。
走过她身边时,不着痕迹地把一张小纸条落在她桌角。
芙矜飞快地压住,展开一看,是三道题的注解,正好是她不会的那三道。
她咬着嘴唇抄了上去,交卷时手心全是汗。
郎遥玉最后一个交卷,不过看他满脸自信,看来是考得不错了。
第二日术法演示,南淮叙布了一道防御阵,光罩稳得如同一座铁塔,长老们点头。
郎遥玉一回到宗门,便急匆匆去竹林摘了他心心念念的竹枝。
这次他用竹枝练了四招,一招比一招快,竹枝破风的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
芙矜练了一套软剑,银光闪闪,收剑的时候手腕一抖,剑身在半空中画了个圈。
阿阇梨蹲在台下鼓掌,被旁边的人瞪了好几眼。
第三日实战对练,南淮叙对阵一个使符箓的师姐,光罩硬扛了三十多张符,师姐符用完了,他散了光罩拱手认赢。
郎遥玉三招打掉对手的剑,全场最快。
芙矜抽到一位战斗力很强的师兄,打了小半个时辰,被甩出去七八次,最后一次终于绞飞了他的重剑。
傍晚,练剑场搭了高台。
柳轻舟拿着名册站在上面,台下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第一名。”柳轻舟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
“芙矜、郎遥玉、南淮叙并列第一。”
散场的时候,芙矜被一群小师妹围住了。
“芙矜师姐你太厉害了!”
“那个绞剑的动作怎么练的?教教我!”
“师姐你明天有空吗?”
芙矜被问得头晕,笑着应付。
没过多久,人群终于散了。
芙矜抱着剑往练剑场外走,走到回廊下面,忽然发现自己的发带松了,便停下来低头系。
系好抬头时,看见郎遥玉站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被一个穿鹅黄衣裙的师妹拦住了。
那师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根宝蓝色的剑穗,穗头缀着一颗白玉珠。
她轻声细语道:“郎、郎师兄……这是我绣的……祝贺你大比夺魁……”
郎遥玉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剑穗,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竹枝,笑了一下。
“多谢师妹好意。”他把竹枝举起来晃了晃,“不过,我这‘剑’,实在是无福消受。竹枝不比铁剑,没有剑穗可挂之处。若是强行系上去,明日练剑时甩飞出去,平白浪费了师妹一番心血。”
那师妹抬起头,眼里有泪光,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没说。
她把剑穗收回去,攥在手心,低头说了句“是我考虑不周”,转身捂着脸跑了。
芙矜靠在廊柱上,手里握着剑,竖着耳朵把这段对话全听了进去。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下去。
等那师妹跑远了,她才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经过郎遥玉身边时,装作漫不经心地丢了一句:“哟,郎师兄还挺怜香惜玉嘛。”
语气酸得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郎遥玉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漾着一层笑意,那种笑她没见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
“吃醋了?”
芙矜的脸腾地红了:“谁、谁吃醋了!你少胡说!”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只剩一臂的距离。
他低头看着她,把竹枝举到她面前。
“我这竹枝,确实挂不了别人的剑穗。”
“不过,若是某人哪天心血来潮,编个绳结给我,我倒是可以考虑勉强系上。”
芙矜的心跳像被人猛敲了一下。
她猛地推开他,说了句:“想得美!”
郎遥玉把竹枝插回腰间,朝芙矜跑走的方向看了一眼。
回廊那头已经没人了,只有风从廊下穿过,吹得廊檐下那几盏灯笼轻轻晃荡。
他的手搭在竹枝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他的竹枝,只为一个人折。
他的例外与偏爱,也早已心照不宣地只给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