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调黑车一个甩尾在街边刹停,车门打开,一只卡通小猫拖鞋“pia”地一声,踩上医院门前的路。
“真不用我们陪你上去?”秦光从副驾探出头,神色担心。
“跟研究员的私人话聊局,”姜拾对他眨眨眼,“你真要来吗?”
“……再见,祝你好运。”
猎手果断道别,车窗随后上升。
目送黑车开远后,姜拾转身抬头:
医院主楼很高,顶部红色十字光标在夜里亮得瞩目,正下方是白色霓虹字体:B市宁安医疗中心。
侧下方紧跟着一行小字:联合研究署附属医院。
看见“研究署”三个字,姜拾不着痕迹皱了皱眉:又一个跟研究所扯上关系的,他们业务怎么这么广?
够烦人的。
时值深夜,周遭零零星星有人经过,可能见他长相瞩目、穿着怪异,还抱着只杂毛小猫,都频频扭头看他。
目光中有好奇有打量,但没了他带项圈那会儿的凝视感和刺探感。
姜拾无视他们,抬腿朝医院大门走去。
他左手抱着闪电,右手拿出手机准备问清楚病房号,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呼喊:
“——是姜拾老师吗?”
语气透着点不确定。
姜拾抬头,见一栗发青年站在医院门口,身上的护理服印有医院标识,小臂上还搭着件黑色外套。
对方眼下青黑,气质沉郁,用网友的话说,就是“一股班味”。
他点点头,主动朝对方走去。青年也上前几步,一脸别扭地朝他递出外套:
“太冷了,你还是穿一下吧。”
姜拾看出他不情不愿,也没多想,随手接过后问道:
“他好点了吗?”
青年点头:“稳定多了。”
随后话锋一转:
“不过刚送来的时候真吓了一跳……你怎么当时不跟过来,这时候才过来?”
他上下打量少年:睡衣拖孩,形象怪异,年纪尚小,看着就不靠谱,估计一个人在家待着害怕才撒娇过来的。
面对诘问,姜拾淡定道:“出了点小意外。本来都不该过来。”
这话听在青年耳朵里,可以说对林一品非常不上心了。
他脸色不由更差,直接转身朝医院里走,嘴上继续输出:
“林老师倒是照顾你,之前没听说他还有表弟……你也是学生物医学的吗?”
姜拾抬脚跟上他:“不是,你是吗?”
青年一仰头,语气从沉郁里生出点骄傲:“我跟着林老师学习过一段时间,”
而后又蔫下来,“就是运气差点,没考上研究所,来医院了。”
姜拾点头,胡乱回应:“那也很厉害了。”
青年脸色终于好看了点,但语气仍然别扭:
“……对了,把你小猫藏好,原本按规定不准带进医院的。但林老师住单人病房,还说你如果带了的话他不介意。”
姜拾挑眉,一把将闪电揣入怀中,利落地拉好拉链。
与此同时,他余光看到周遭病院楼外,除了人类也有造物穿着病号服进出,但二者所属的病院楼不同。
属于造物的那栋楼稍微小一些,位置也更偏一点。
青年在前带路,客套道:
“我叫周锐,应该比你大几岁,哦对了,你要不要加我个v?后续有护理相关问题可以直接问。”
“我没有v,”姜拾尴尬道,“只有电话。”
“??”
周锐挑眉,扭头露出看外星人的目光,
“v都没有?你平时不跟朋友聊天吗?”
姜拾摇头,如实道:“我没朋友。”
“……”
周锐沉默了,目光忽然不似刚才嫌弃,带了点同情:因为外貌特殊和性格呆萌被孤立了吗?
他越想越觉得八九不离十,叹了口气:“别灰心,起码林老师很偏爱你。”
——知道他临时想过来,还特意让自己出来接。
周锐推了推眼镜,心里又开始嘀咕:林老师平时那么冷淡靠谱一人,这都能纵容,真的是……
姜拾没听出话里的酸味,点点头:“谢谢,他确实很包容。”
虽然这种包容并不纯粹,背后藏着他不知道的事,但对方日常相处中确实对他包容到接近纵容,客观而言,体验感不错。
姜拾轻叹一声,心情复杂,没注意到周锐大跌眼镜的样子。
青年中指推回眼镜,一个深呼吸:包容?谁?林老师?那当初教学时一言不合就狠狠扣分的人是哪位?他学糊涂了产生的幻觉吗?
他干笑两声:“总之别急,朋友而已,会交到的。”
姜拾点点头,简单思考了下在三个月内交到朋友的概率。
——听说友谊都是时间浇灌出来的花朵,这时间是不是悬了点?别到时候别人觉得是初遇,他这边已经嘎了,那多不好意思。
胡乱思考间,二人一前一后走进医院最大的病院楼,来到大堂最靠内的小电梯前。
姜拾围观周锐验证身份,跟着走进电梯,对方按下36层。
电梯徐徐上升,失重感席卷而来。
姜拾本就有晕车后遗症,想吐的感觉顿时攀升。
他捂住嘴打算忍忍,周锐恰巧从旁递来一个口罩:
“病房消过毒了,但保险起见,做点防护。”
姜拾乖乖接过来戴上。虽然他在网上看到过流感相关统计:它基本不感染基因造物,只对普通人类威胁大。
但他很难向周锐解释,所以干脆闭嘴。
少年抬眸,电梯内壁反光出他倒影:银色卷发垂在黑色外套肩头,下方紫色斑点睡裤连着小猫卡通拖鞋,形象潮得过分。
而原先脖子上那道规整红痕,经过一路的沉淀,现已变作浅浅一条,不甚显眼。
仿佛“基因造物”这个身份也在淡去。
姜拾闭了闭眼,将这种危险的幻觉清出脑海——在他真正有可能回转基因之前,这种感觉更像诱他上瘾、自愿回归研究所续命的迷药。
而实际上,他只是一位被基因改造迫害到只剩三个月可活,利用价值却高得离谱的“特殊实验体”而已。
姜拾唇瓣紧抿,刚才在车上强行压下的情绪复又翻腾起来:怎么可能不愤怒?怎么可能不伤心?怎么可能甘心呢?
他还有太多想要探索、想要尝试、想要照顾和想要维系的,然后对面却一句事实砸下来——他只剩三个月了。
除非愿意主动将脖子伸给他们,套上更漂亮的枷锁,换取一点似是而非的好处。
车上所有为了谈判而强行维持的冷静,此刻如同失色的外包装。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胸有点闷。
看来口罩质量不错。姜拾连呼吸都觉得累,却忽感胸前的毛茸茸耸动了下。
……嗯?
他低头,见闪电下一秒从拉链尽头钻出小脑袋,瞅他一眼后,好奇地打量四周。
姜拾还没反应,周锐先“咦”了一声,弯腰凑近数落道:
“咋?看小姜同学戴口罩,你也想要吗?”
随后伸手想挠它下巴:“没你的型号呀,眼馋肚饱小茂密!”
闪电的爪爪卡在拉链底下没法反抗,只得作势轻咬作乱的手。
姜拾无奈地按住它小脑袋塞回衣服,难受的感觉轻了三分。
他心想:萌物果然有治愈功效,网友们没骗他。
到楼层后,周锐带着他直往某间私人特护病房而去。
姜拾行走间观察了下:整层楼安静整洁,纯白混杂淡绿色的装修有种生机感,看着就利于休养。
只是,来往的医护神情都偏向严肃疲惫,透着股紧张感。
二人最终站定在3641房门口,智能玻璃被设成私密模式,内部透出朦胧暗光,看不清具体情形。
少年抬起头:墙壁上,电子钟显示凌晨1:34。
很晚了,其实他也有点困了。姜拾眨眨眼:但是完全不想睡觉,想赶快把想问的问了,然后抓紧时间去做想做的事。
但想到对方还在生病,他又觉得为难:发烧的人脑子真的清楚吗?想问题会不会火上浇油?
算了,浅问一下吧。姜拾想,对方也不一定愿意回答。毕竟站在林一品的角度看,他的主动联络或许是大难不死、寻求慰籍的意思。
哪里知道他其实是抱着兴师问罪的心来的?
不过,如果对方逃避问题,试图继续隐瞒……姜拾唇瓣轻抿:那他对这段关系的本质,心里也就有数了。
周锐不清楚他心里的小九九,率先按上门把手,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动作:
“不确定这会儿睡了没有,咱进去小声点。”
姜拾点点头,跟着他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