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颜江叙毫不犹豫地歇了扫尾的心思,两手一摊,下班。
“你在A市有睡觉的地方吗?”颜江叙问道。
“我不需要睡觉。”
他睡了很久,现在不需要睡觉。他可以在一个又一个的夜晚里,看着城市从灯光粼粼到静如丛林,再到天边升起晨曦。
“那总得有个能吃饭的地方吧?”颜江叙不由分说地拽着他,“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就别拒绝了。再说,薪燃让你考虑好了明天跟我一起上班,我要是找不到你翘了他鸽子,那个炸毛鸟还不得变身喷火龙?老大在A市有个房子还挺大,暂时借我住了,不如你来跟我一起住。”
“后面……”
“后面就不用我们管啦。现在是流水线工作,对接部的许素瑜来了,他和信息部会处理好尾巴,不用我们操心。”
在楚烟渚紧皱的眉头里,颜江叙把人强行拽了出来,塞进车里。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走,地面的温度依旧炽热。
“异管局……”楚烟渚坐在副驾驶上,身上的每一处都恢复成了一个普通人应有的模样,“是什么样的?”
“唔……就是一个部门,和人类官方是对接的。”
“具体的呢?”
“那说起来可太复杂了。”
颜江叙倒出车位,汇入茫茫车流中。
“人手不够,异管局在每个市都只下设一个分局,京市例外,那是老大坐镇的总局,人手最少,但个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局里一般下设六部,不是那个吏户礼兵刑工的六部,是信息部、医疗部、对接部、执行部、审讯部和户籍与后勤部。”
“京市的话,下设是七部,前六部分别对应六界,第七个部门就是我之前在的处决部,直属老大。”
是吗。
楚烟渚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哥,你好像跟我们老大关系很好又不好的样子,展开说说呗?”颜江叙开车的空隙扭头看了他一眼,“我还以为老大跟谁都能哥俩好呢。”
“你想多了,那是他自己厚脸皮。光是我认识的,不算空泽,从张柔到笛罄,想套他麻袋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六界绕个圈再回来。”只是打不过。
“唉?”颜江叙眨巴着豆豆眼,脸上写满了睿智。
他还以为这些人老大喊一声就来帮忙是关系好呢。
原来是关系不好的意思吗?
鹿容给的地址离医院不算远,两人聊天的功夫就到了。
“老大不出京市好多年了,外面的房子他也不住。我刚才叫人帮我送了三套床上用品,本来是我自己准备换洗的,分你一套先用着,一会儿我再买两套。”
鹿容从来不委屈自己,也不委屈手下人。房子是他买的,也经常作为出差的临时住房,格局相当宽敞,还有一个视野开阔的大落地窗。如今这个时候,阳光不似正午尖锐,晒在身上是暖烘烘的,颜江叙忍不住抻了个懒腰。
要不是楚烟渚还在,他都想直接变回原型在客厅的地毯上睡一觉了。
“我上去看看。”
楚烟渚走上楼梯,累了一天的颜江叙实在是不想动,就没有跟上去,享受瘫在沙发上化成水的感觉。
二楼有三间卧室一间书房一个卫生间,卧室还没铺床,光秃秃的一个床板,没什么好看的。
推开书房的门,和我是完全不同的、慵懒的气息扑面而来。
地面上凌乱地摆放着几个豆袋,上面还有被躺过的压痕,乍一眼还会以为主人刚走没多久。
楚烟渚拎起豆袋丢到一边,这种懒趴趴的性格,是鹿容无疑了。
手背上升起一阵灼热,楚烟渚抽了一下手臂,却见一片赤红泛金的羽毛从手背上浮现。
鹿容?
灼热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楚烟渚试图通过甩手甩灭突然烧起来的火翎羽。
“呕呕呕——别甩别甩!再甩我吐你一身你信不信!呕——”
火焰熄灭,一只只有团雀大小的小鸟死死抓着楚烟渚的手指,跟着楚烟渚的动作扑扇着翅膀稳定身形。
“我就应该知道。”楚烟渚伸手去抓,意料之中的,小鸟身子灵活,轻轻一扇翅膀,反将身一扭,顺长的尾羽挑衅似地在楚烟渚脸上虚虚一划,站在了他的……头顶。
“下来。”楚烟渚脸色不好看。
他就应该知道,鹿容的嘴,骗人的鬼。
说是本体不能离京,可没说化身不能离开是吧?
“火气别这么大呀。”鹿容用翅尖扇扇楚烟渚的脑门,声音切实地喜悦,“欢迎回来呀。我看你前两天在忙就没打扰你,有意愿来京市跟我一起工作吗?”
“暂时不想。”楚烟渚忍不住感觉痒痒,撇开头离鹿容远点。
鹿容憋闷地拍打翅膀,站在书架上,歪着脑袋:“你想留在A市?”
“暂时也不想。”
“嗯,那好叭。你不如先在处决部挂个名,我不给你安排工作,你先给自己放个假?”
“对了,别忘了去分局登记身份,哪怕是你也不能例外哦。”
“……你在哄孩子吗?”楚烟渚被他的语气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不算呢?最起码现在,我还是所有人的保护者,也是你的保护者,也算是你变相的……监护人?”鹿容笑眯眯地换了个方向歪头,“先别反驳我,你的力量乱了,是为什么呢?”
“我不知道。”楚烟渚看着自己的手,“所以现在的我不适合工作。”
“那你就给自己放个假。”鹿容轻松地提议,“都说了你不要总是把自己绷得那么紧,小心崩喽。不过你也别想闲着,我有个事,请休假的你帮忙简直再合适不过了,拿异管局津贴,七险二金。干不干?”
楚烟渚看头顶上脖子抻得长长的小鸟:“不要。”
“那好吧。”鹿容似乎毫不例外,抖抖屁股就要结束会话,“那我先……”
“你还准备让谁来劝我?”
“哎?”
“以你的性格,既然提出来了,就有九成的概率办成。”楚烟渚看着他,“我刚才拒绝了,你接下来也会想办法让我接受,谁要来?应该不是清芜,张柔还是空泽?”
“不是我刚才都要走了!”鹿容觉得自己的风评被害了,扑着就要过来抓烂楚烟渚的造型,“脑补是罪!你给我住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