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不会用神识传话,说出口的声音很快就被掩盖在凛冽的风声之下,也不知道这句话谢麟有没有听见,不过看他那冷峻毫无波澜的侧脸,想必是没有听见的。
谢麟:“就在前方。”
听到这话,卫琅月很快收回心思放眼远望。
黑夜的主峰不同白日那般庄重肃穆,在昏黄的烛光照耀下,山峰上的建筑都有着一股令人安心踏实的温暖气息。
两人抵达主峰,利落收剑入鞘。
谢麟带着卫琅月走上一条陌生小道,卫琅月看着路边散发着蓝色荧光的小花。记起这植物她白日在飞星泉见过,没想到入夜之后竟会变成这般如梦如幻的模样。
走了一会儿,她渐渐察觉到这并不是通往太极殿的路。
“谢师兄,掌门有说为什么找我吗?”卫琅月跟在谢麟身后,疑惑问道。
“并无,见了便知。”谢麟回答得言简意赅。
“好吧,师兄说的在理。”卫琅月点头附和。
掌门慕容淮霆,她今日在太极殿远远见过,长得慈祥和蔼,但温和的气质之下又有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她的心告诉她,掌门不是一个坏人,自己不用如此害怕。
但即便如此自我安慰,她心中还是难以平静。她想不明白,为何自己会被掌门单独邀请谈话。
难不成是因为白天那三道试炼?她的成绩出了问题?还是说自己无感于修仙求道的事情被发现了?卫琅月闷声不吭,在脑中把所有情况都想了一遍,心里越来越忐忑不安。
卫琅月想得入神,连什么时候谢麟落后于她都不知道。
“卫琅月。”
在卫琅月的印象里,这还是谢麟第一次念她的名字。她猛地回神,停下脚步站在原地,而后转身看向身后距离自己有着三步之遥的谢麟,轻声问道:
“谢师兄,怎么了?”
晚风吹拂,蓝色荧光花如海浪一样此起彼伏地晃动。
“卫琅月,”谢麟再次喊到她的名字,眼睛却盯着道路两侧的荧光花,语气没有一贯的冰冷,反倒多了几分温度,“此花名为星海,仅太一门独有。”
卫琅月闻声低头:“星海花……这名字的确很适合它。但为什么说是我们门派独有呢?”
谢麟:“它被太一门第一任掌门发现,对生长环境的要求很高,仙门之中只适应流云山的水土。”
卫琅月个人对花卉植物不是很感兴趣,但她的阿娘喜欢。
陆练琬在王府的后花园种了各式各样的绮丽花草,让不同季节下的花园都花香四溢。但在养花的过程中也遇到过一些难题。
生长繁殖在高山冰川的冰莲一旦被移植到王府,不出一日便会死亡。陆练琬想过很多种办法,也只能让冰莲多活三日,始终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到最后,陆练琬只得放弃,毕竟她只是普通凡人,可没有改变花卉植物特性的能力。
卫琅月虽不太了解这些花草,但也因此而知道每一种花草都有自己的生长特性和条件,这是不可更改的自然规律。她不理解为何谢麟会突然跟她说这些,是有什么特殊用意吗?
“师兄,你想同我说什么?”
这时,谢麟缓缓抬眼,深沉的黑眸定定地看着她,冷冽的声音夹杂着细碎虫鸣传入耳朵。
“卫琅月,你是人,更是修者,是你选择适应环境,而不是让环境来影响或迁就你。修真世界危险重重风谲云诡,并没有表面那般和平安宁。”
“既踏上了这条路,不管自愿与否,都要硬着头皮走下去。”
谢麟把话说完,移步走到卫琅月跟前,手中绘有竹叶的提灯轻摇。
看着女孩粉雕玉琢的脸,他再次开口,而这次语气稍显缓和:“作为你的同门师兄,我希望今日你是最后一次对未知感到恐慌与害怕。”
卫琅月嘴唇微张,杏眼圆瞪,一时语塞。
她如何不知自己已无回头之路。但作为人,她有喜怒哀乐,有七情六欲,可以哭,也可以笑,难道入了仙门,成了修者,就要把这些情绪摒弃吗?
“并非让你舍去感情,而是克服,”谢麟瞥见卫琅月脸上一闪而过的不甘与抗议,沉声说道,“有的感情,在修真界只会让自己丧命。卫琅月,害怕恐惧是你修道路途的绊脚石,你要做的就是把它们踢开。”
卫琅月抿着唇,眼神飘忽不定。
“你现在很弱小,这是事实。而你如今身处在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面临的只有两种选择——要么被强者打败,要么成为强者。你想选哪一个?”谢麟边说边把手里垂挂提灯的竹杆交到卫琅月的掌心。
“当然是后者,我要活下去,我会努力活下去。”不过一瞬,卫琅月便做完选择,她紧紧抓住手心里坚硬温热的竹杆,目光坚定地仰视着谢麟。“但师兄你的话我有一半不认同。我并不弱小,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我会向你、向所有人证明我自己。”
此言一出,两人相顾无言,四周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看着女孩因气呼呼而有些泛红的脸颊,谢麟的嘴角无声扬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也得以平舒。
“……好,那我拭目以待。”
卫琅月垂下眼眸,依旧抿着唇瓣。她知道谢麟面冷心热,但刚才被他这样冷脸打击,一时生气也是人之常情。
可当她瞥见对方并无恶意的神情后,才意识到自己心胸狭隘了,谢麟这是在提醒告诫她——在这里,负面情绪是没有用的。
“掌门就在道路尽头,你只管往前走便是。”
谢麟话一说完,顷刻间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谢……”卫琅月伸出的右手就这样悬在空中,“师兄……”
她很想同谢麟说:抱歉师兄,是我误会你了。不过这句话,看来只有在下次见面的时候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