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瑞宁方才得知三卦昨晚来过,但当时已有贵客在殿内,不便打扰,只道有空再来寻,她有要事告知,便就此离去了。
“探青。”
瑞宁一夜未合眼,揉了揉眉心,疲惫道:“我出趟宫,谁来寻我都推了罢。”
“是,殿下。”
皇宫往南一直走,穿过鼎沸的人流,翻过一座荒凉的小山,有一破观,观里不供神像,无人打扫,也无香火,说是观,却只占了两三分相似——也就是看起来像个观,还是个破破烂烂的,寒酸极了。
今日来了一位客,久站其中,看四周景象,听鸟语风声,闻泥土腥气,末了,忽然流泪哭泣。
没过几时,又有一只手推开了门,接着是脚,腿,整个身子,最后露出那张熟悉的脸,白白净净,眼眶红红。
是沈玉珠。
“你昏迷时我日日都来瞧你,昨日有事耽搁了,今日才得知你醒了,急急来寻你,却又扑了个空。”
她似埋怨似委屈,“不知怎的,总觉心慌不已,想着你可能在此处,便来寻你了。”
观里的人撇了撇嘴,退至台阶前坐下,沈玉珠也挨着她坐,两人都没再说话。
少女望着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鸟啊花啊,虫啊草啊,天地辽阔而平淡。
她呆呆的,像走神了,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良久良久,才有那么一声略带迷茫的话语吐出。
“我,是不是做错了?”
沈玉珠转头看着她,她顿了顿,又道:“我从一开始就不该掺合进来。”
“你后悔了。”
瑞宁:“如果做不到最好的结果,那当初就不该介入。”
沈玉珠蹙眉,“你看,你又在为这种事自责,那你当初为何不听我的劝告?”
瑞宁捂住脸,深深弯下腰,“不一样。”
“你不后悔管这桩案子,你是后悔自己做不到尽善尽美,说到底,你只是怪自己。”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本不是你该管的。”
“你需要顾虑太多,因为你是一国公主,你要心系天下,百姓,血亲,你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数不清的利害关系,捉鬼是关乎百姓安危,但也要适可而止。”
“你不能像真正的捉鬼师那样,他们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能以身饲鬼,而你呢?”
他们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瑞宁心头一震,愣住了。
沈玉珠别开脸,拭去眼泪,“非要把命搭进去才算最好的结果吗?你有没有想过你身边的人?”
说完这些,沈玉珠胸膛剧烈起伏,赌气般半晌不去看她,瑞宁却抬起头笑了。
“傻玉珠。”
“你……”
少女瞪大眼,不解其意。
“你笑什么?”
瑞宁却只说了两句话。
“不是的,你不懂。”
“不过…谢谢你,我的好玉珠。”
暖风将少女的笑语送走,淡淡的馨香萦绕其中,温婉如玉,余韵悠长。
“哗啦……”
一池春水映梨花,恬静的水面渐起涟漪,有什么东西破水而出,周围受惊的鸟儿扑腾着翅膀被震飞好远。
那东西落在池边,甩了甩浑身的水渍,尖尖的喙衔着一串珠子。
圆润饱满,质地光滑,成色是血红,材质是朱砂,正是渡曜生手上的那串。
“貔饕饕。”
这只鹰隼的主人勾了勾指,珠串回到他掌心,略一放松,滑去食指转了两圈,复又扔远,引鹰隼去拾,跟逗狗似的,乐此不疲。
“我说,你到底什么打算啊。”
旁观的少年终是没忍住,踟蹰半晌后,问出了口。
“啧。”
渡曜生不满道:“李今岁,你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