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蓑衣斗笠,压低声音:“公子,京里来旨了。”
竹帘掀起,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出来,接过了油纸封着的密函。
小舟悄然离去。
听雨轩二楼,临湖的窗开着,雨丝随风飘入,沾湿了棋盘。
顾清晏靠在软榻上,乌发未束,松松披在月白中衣外。他面色极白,唇色极淡,唯有一双眼睛,深得像不见底的古井。
展开密函,扫过那明黄绢帛上的字,他轻轻咳嗽起来。
咳声压抑,肩胛轻颤,真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直到咳声渐歇,他才用指尖抹去唇边一点猩红,低笑:
“沉疴缠身……示以天恩……”
“小皇帝,你这是要救我,还是要杀我?”
窗外雨声渐密。
他起身走到镜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过分美丽的脸——眉如远山,眼若寒星,鼻梁挺直,唇薄而色淡。因着久病,下颌尖削,更添几分脆弱易碎之感。
任谁看了,都会叹一声:可惜了这般容貌,却是个短命相。
顾清晏抬手,指尖抚过镜中自己的眼睛。
然后,缓缓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病气,只有冰雪般的清醒与锐利。
“三年了……”
“萧宸,你终于想起这把刀了。”
他转身从暗格里取出一枚青铜虎符——那是顾家军旧令,三年来从未现世。
“传信给南疆旧部。”他对空无一人的房间说,“就说——”
“公子要入京‘养病’了。”
“让他们准备好……”
“该醒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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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扬州城门。
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出,车帘低垂。
顾清晏裹着雪白狐裘,靠在车内,手中握着一卷书。马车颠簸,他时不时低咳几声,咳得眼尾泛红,真真是弱不胜衣。
车夫是郑宏的人,隔着帘子问:“公子可要歇歇?”
“不必。”声音轻而淡,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赶路要紧,莫误了圣意。”
车夫眼中闪过狠色,扬鞭催马。
马车驶入官道,两侧山林寂静。
顾清晏放下书卷,闭目养神。
袖中,一枚银针悄然滑入指尖。
他知道,这条路不会太平。
但——
刀已藏锋三年,是时候,让该见血的人……
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