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刺客是那首领。他见势不妙,转身欲逃。
顾清晏没有追。
他只是抬起左手,屈指一弹。
一枚棋子——不知何时夹在他指间的白玉棋子——破空而去,正中首领后颈的穴道。
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谷中恢复了寂静。
只有风还在呜咽。
顾清晏站在原地,垂眸看着手中的软剑。剑身上的血珠正一滴滴滑落,坠入尘土。
他轻轻一抖,剑身恢复光洁如镜,收入扇中。
然后,他转过身。
看向瘫软的老赵。
四目相对的瞬间,老赵浑身一颤——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气,没有戾气,甚至没有温度。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
可就是这样平静的眼神,让老赵觉得比刚才的刀光剑影更可怕。
“公子……您……”老赵牙齿打颤。
顾清晏没有回答。
他走到马车旁,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仔细擦拭狐裘领上的血迹。擦得很慢,很细致,仿佛那是什么珍贵的物事。
然后,他抬眸看向远处山崖。
那里,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影七。
萧宸派来暗中护送的人。
顾清晏的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他转身,重新走向马车。步履依旧轻缓,甚至有些虚浮,仿佛刚才那场杀戮从未发生。
只是在踏上马车前,他顿了顿,又低低咳嗽起来。
咳声压抑,肩头轻颤。
这一次,连眼尾都泛起了病态的红晕。
他扶着车辕,喘息片刻,才掀帘入内。
帘子落下前,老赵听见他说:
“继续赶路吧。”
“耽搁久了……我怕撑不住。”
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
老赵僵在原地,看着满地尸体,又看看那辆安静的马车。
阳光重新洒下来,山谷里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他打了个寒噤,抓起缰绳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马车重新启程。
车轮碾过血迹,留下两道暗红的辙印。
车厢内,顾清晏靠回软垫,闭目养神。
指尖,那枚白玉棋子还在。
他轻轻摩挲着棋子的纹理,低声自语:
“陛下……”
“这份‘护送’之情,清晏记下了。”
窗外,日头开始西斜。
黑石岭的血腥气,被风一卷,就散了。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些再也不会说话的尸体知道——
这把藏在鞘里三年的刀……
今天,见了第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