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晏抬眸,看向假山方向。
四目隔空相对。
萧宸站在阴影里,知道顾清晏看不见自己,却莫名觉得——那双清冽的眼睛,正透过重重竹影,直直看向这里。
他忽然想起那夜,顾清晏说“现在,臣想信一次”。
可这样的算计,这样的心机……
真是“信”他吗?
酉时,萧宸踏入西厢。
顾清晏正在煎药,见他进来,微微一笑:“陛下今日来得早。”
“顾卿今日……辛苦了。”萧宸在对面坐下,目光落在药罐上,“演那样一出戏,费神费力。”
顾清晏执壶的手微微一顿。
抬眸,眼中一片平静:“陛下都看见了。”
“嗯。”
“那陛下……要治臣的罪吗?”
萧宸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治什么罪?治你帮朕除掉心腹大患的罪?”
顾清晏怔住。
“郑宏想反,朕早就知道。”萧宸端起茶盏,“只是苦无证据,动他不得。你这一计……倒是解了朕的难题。”
“陛下不怪臣……擅作主张?”
“怪。”萧宸放下茶盏,“但更想知道——顾卿为何要帮朕?”
顾清晏垂眸,看着药罐中翻滚的药汁。
蒸汽氤氲,模糊了他的眉眼。
“因为臣说过,”他轻声说,“想信陛下一次。”
“所以设局陷害郑宏,就是‘信’朕?”
“不。”顾清晏抬眸,眼中寒光一闪,“是因为郑宏……必须死。”
萧宸心头一震。
他看见顾清晏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恨意——不是对太后的,不是对朝堂的,只是对郑宏一个人的、纯粹的恨。
三年前苍梧谷的血,顾家满门的冤,都在这一眼中。
“顾卿,”萧宸哑声问,“若朕答应你,必除郑宏……你可愿真正信朕一次?”
真正信。
不是试探,不是算计,不是互相利用。
顾清晏静静看着他,烛光在眼中跳跃。
良久。
他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
指尖冰凉,微微颤抖。
“……好。”
萧宸握住那只手。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心头,他却觉得,这是这些日子以来,最真实的温度。
“三日后子时,玄武门。”他低声说,“朕会布下天罗地网。”
“郑宏不会亲自去。”顾清晏道,“他生性多疑,必派心腹试探。”
“那就抓心腹,逼他现身。”
“太后那边……”
“朕来处理。”萧宸握紧他的手,“顾卿只需……好好养病。”
顾清晏看着他,眼中那片寒冰,终于化开一丝涟漪。
“陛下,”他轻声说,“小心。”
两个字,很轻。
却重若千钧。
子时,萧宸离开西厢。
走前,他将一枚龙纹玉佩放在顾清晏枕边。
“见此玉,如见朕。”他说,“若有事……让人持玉入宫,无人敢拦。”
顾清晏握着温润的玉佩,看着萧宸离去的背影。
指尖,那丝暖意久久不散。
窗外,夜色如墨。
一场风暴,即将来临。
而他与萧宸,终于从互相试探的棋手,变成了……
并肩的同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