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原来,那是一只收起利爪、藏起锋芒的鹰。
“所以,”萧宸哑声问,“这些日子,你对朕的温柔,顺从,依赖……都是演的?”
“开始时,是。”顾清晏坦然承认,“但后来……”
“后来如何?”
顾清晏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很真。
“后来,臣分不清了。”他说,“分不清哪些是演戏,哪些是真心。分不清……什么时候开始,真的想靠在陛下怀里,真的想……和陛下过一辈子。”
萧宸心头剧震。
他看着顾清晏眼中那片毫不掩饰的坦诚与脆弱,看着那抹笑容里深藏的疲惫与痛楚,忽然……什么质问都问不出口了。
他想起雨夜中那双颤抖的手。
想起温泉池中那个温暖的拥抱。
想起杏花坡上,那人说“臣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那些……难道都是假的吗?
“陛下,”赵峥忍不住开口,“您的伤……”
萧宸这才回过神,松开顾清晏的手。
“传太医。”他声音疲惫,“先……处理伤口。”
西厢内,烛火重新点燃。
太医为萧宸包扎伤口,动作小心翼翼。顾清晏坐在一旁,看着那狰狞的伤口,指尖微微收紧。
“疼吗?”他轻声问。
“疼。”萧宸看着他,“但不及……心里疼。”
顾清晏睫羽轻颤,垂下眼。
太医退下后,室内只剩两人。
萧宸靠在软榻上,看着坐在对面的顾清晏。那人已换下染血的长衫,穿着素白中衣,乌发披散,脸色苍白,又恢复成那副病弱的模样。
可萧宸知道——那都是假的。
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一个顾清晏,他现在……一点把握都没有。
“清晏,”他忽然开口,“你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顾清晏抬眸,眼中一片平静:“很多。”
“比如?”
“比如臣的武功,从未尽废。”顾清晏坦然道,“三年前重伤,确实废了七成。但这三年,臣一直在暗中修炼,如今……已恢复了八成。”
八成。
萧宸心头一沉。
“还有呢?”
“还有……”顾清晏顿了顿,“臣在南疆,还有三千旧部。今夜来的,只是其中五百。”
三千。
萧宸闭了闭眼。
“还有呢?”
“还有,”顾清晏看着他,“臣从一开始接近陛下,就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
“为顾家翻案。”顾清晏声音平静,“为五千顾家军将士……讨一个公道。”
萧宸睁开眼,看着他:“那现在呢?目的达到了吗?”
顾清晏沉默片刻,摇头:“没有。”
“为何?”
“因为……”顾清晏抬眸,眼中水光潋滟,“臣贪心了。”
“贪心什么?”
“贪心陛下的心,”顾清晏轻声说,“也贪心……和陛下在一起的日子。”
萧宸怔怔看着他。
烛光在那双清冽眼中跳跃,映出几分真实的、毫不掩饰的眷恋。
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归途。
却又怕……那只是海市蜃楼。
良久,萧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却透着释然。
“顾清晏,”他哑声道,“你赢了。”
“臣……赢了什么?”
“赢了朕的心。”萧宸看着他,“无论你骗了朕多少,无论你还有多少秘密……朕都认了。”
他伸出手:
“过来。”
顾清晏迟疑一瞬,起身走到他面前。
萧宸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清晏,”他在他耳边低语,“从今往后,别再骗朕了。”
顾清晏身体微僵,良久,轻轻点头:
“……好。”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朕。”
“……好。”
“还有,”萧宸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以后……别再用身体挡箭了。”
顾清晏抬眸看他,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
“那陛下……也别再受伤了。”
萧宸笑了,将人搂得更紧。
窗外,夜色渐深。
而怀中这个人的温度,真实得让他再也放不开手。
哪怕……这份真实里,还藏着无数未知的秘密。
寅时,宫城方向传来捷报。
太后被擒,宫变平息。
萧宸该回宫了。
他起身,顾清晏为他更衣。动作很慢,很仔细,像要将这一刻刻进骨子里。
“陛下,”顾清晏轻声问,“回宫后……会如何处置太后?”
“废为庶人,终身幽禁。”萧宸声音平静,“至于三位皇叔……谋逆大罪,当诛。”
顾清晏指尖微顿。
“那臣呢?”他抬眸,“陛下会如何处置臣?”
萧宸看着他,忽然笑了。
“罚你……”他伸手,抚上他苍白的脸,“一辈子留在朕身边。”
顾清晏怔住。
“怎么?”萧宸挑眉,“不愿意?”
顾清晏眼眶忽然红了。
他低头,将脸埋进萧宸肩窝:
“臣……愿意。”
“愿意一辈子……陪着陛下。”
窗外,晨光破晓。
照亮了这座历经血火的京城。
也照亮了……
这场以欺骗开始、却以真心收场的棋局中,那两个终于坦诚相对的人。
和那份……再也无法割舍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