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现在,臣把一切都交给陛下。”顾清晏跪倒在雨地里,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膝盖,“军权,证据,性命……还有这颗,早就属于陛下的心。”
“要杀要剐,全凭陛下处置。”
“只是……”他抬起苍白的脸,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像泪,“求陛下信臣一次。”
“信臣这颗心……是真的。”
萧宸站在廊下,看着跪在雨中的顾清晏。
那人浑身湿透,长发凌乱地贴在脸上,脸色白得吓人,唇色淡得几乎看不见。跪姿却依旧挺拔,脊背挺得笔直,是武将的风骨。
这样的顾清晏,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这份从未示人的锋芒与决绝。
熟悉的,是那双眼中,与往日一般无二的、温柔又执拗的光。
萧宸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顾清晏为他挡箭时,那句“臣爱您啊”。
想起温泉池中,他说“臣爱的,也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想起杏花坡上,他靠在他肩头说“能和陛下一起看这样的风景,很好”。
那些瞬间,那些眼神,那些温度……
真的,都是演出来的吗?
萧宸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走下台阶,走入雨中。
雨水瞬间将他浇透,伤口的疼痛清晰地传来,可他浑然未顾。
他走到顾清晏面前,蹲下身。
“顾清晏,”他看着他,声音低沉,“朕再问你一次——你还有什么,是朕不知道的?”
顾清晏抬眸,与他对视。
良久,他轻声道:“没有了。”
“当真?”
“当真。”顾清晏扯了扯唇角,“臣现在……在陛下面前,是透明的了。”
萧宸沉默。
雨声哗啦,将两人包围。
然后,他伸手,拿起了顾清晏手中的虎符和帛书。
顾清晏指尖微颤,却没有动。
“这虎符,朕收了。”萧宸将东西握在掌心,“这证据,朕也会看。”
他顿了顿,看着顾清晏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继续道:
“但你这颗心……”
他伸手,抚上顾清晏冰凉的脸颊。
“朕也要。”
顾清晏怔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萧宸,看着那双熟悉的、此刻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陛……陛下?”
“听不懂?”萧宸将他拉起来,“朕说,你这颗心,朕要了。从今往后,它只准为朕跳动,只准想朕一个人。”
顾清晏被他拉得踉跄,跌进他怀里。
萧宸顺势抱住他,抱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怀中人微微的颤抖。
“可是……”顾清晏声音发颤,“臣骗了您……”
“朕知道。”萧宸打断他,“朕气,朕恨,朕恨不得掐死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可朕更恨的……是想到要失去你。”
顾清晏浑身一僵。
“顾清晏,你听好了。”萧宸在他耳边低语,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从今日起,不准再骗朕,不准再算计朕,不准再……把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你要报仇,朕陪你报。”
“你要翻案,朕替你翻。”
“但你要记住——”
他松开他,捧起他的脸,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从今往后,你的命是朕的,你的心是朕的,你的一切……都是朕的。”
“没有朕的允许,你不准死,不准逃,不准……再离开朕半步。”
“听懂了吗?”
顾清晏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霸道、痛楚、还有那份不容错辨的深情,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涌出。
混着雨水,滚烫地滑落。
“听懂了。”他哑声说,“臣……遵旨。”
萧宸这才笑了。
那笑容很苦,却很真。
他低头,吻住顾清晏冰凉的唇。
雨声依旧,却不再冰冷。
像一场洗礼,洗去所有伪装,所有算计,所有不该有的隔阂。
只留下两颗,终于坦诚相对的、鲜血淋漓却无比真实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