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是如若无恙,师傅也曾说他的生命之中有一因果,躲不开甩不掉,只能被动期待因果不会到来。
但因果终是因果,现在她既来了,文途尽便也没有想要逃避。
此刻他走至身披单薄斗篷的少女旁边,惊奇地,他竟能闻见空气中少女身上的熏香气。
那香淡雅,他寻遍脑中一切已知的熏香都觉不像,就好似不是这人间的物。
“姑娘来这可是在寻人?”
斗篷下,蘅芜洵礼睁着一双似能融化冬日冰雪,暖如春日的眼眸,“为玩乐,不为寻人。”想了想自己的处境她又道:“我好像没有银钱也无处可去。”
蘅芜洵礼说得坦然,明明是描述困难处境的话语在她口中说出却并无一丝的窘迫与急切,这般的不着急好似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帮助自己。
文途尽:“京中是个游玩的好去处,但没有银钱也无住处的话可是会有些苦的。”
“姑娘可用早膳了?如若没有可愿尝试一番古云宗的厨艺。”
文途尽虽无情,但如若今日遇见这人不是自己的因果他也会帮,因为这些需要他帮助之人都是自己身后的万万黎民。
蘅芜洵礼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她步步踏在青石台阶上,睁着一双好看的眸子,目光不移地望着身前那人挺拔的背影。
‘这个角度与在天上看的不同,他好像长得太高了,与初见时见到的完全不一样了。’
‘性格脾性也变了好多。’
古云宗山上有山,就光这见其大门的台阶就不知有多少,文途尽顾及着身后人没有动用轻功一节节的向上走着。
他抬头看着一眼望不到头延绵不绝的阶梯,身后姑娘是他的因果不假,但这因果看着却只是一个大户人家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姐,不知这爬上山的苦她可吃得?
青石台阶上布满露水,两边种着装饰用的松树,这会儿松枝上还不时有飞累了的鸟雀停下歇脚。
几声鸟鸣与露水滴落的声音传入蘅芜洵礼的耳朵中,让她觉得这人间的一切都好稀奇。
脚底隐隐传来疼痛的感觉,蘅芜洵礼转头看去瞧见的是繁华的京城与依稀可见的熙攘人群。
恰在此时文途尽听见身后停下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想要询问可是累了。
可当他回头,先回应他的是风吹起的几丝蘅芜洵礼带着香气的发丝。他愣神一瞬,淡雅的香气再一次悄然钻入他的鼻腔。
他暗自地想,‘我嗅到的究竟是凡尘之中的气息,还是独属于她的气息?’
文途尽这般想着,却也清楚地知道,自九岁那场大病后,即便其他师兄师妹把自己涂抹得香气浓烈,他的鼻腔也嗅不到一丝气味。
他能嗅到的是妖邪的腥臭、丹药的纯香和雨后泥土的气息……
文途尽:“虽说人间春日初到来,但最美不过四月春,姑娘为何想着现在来。”
冬日刚过,秋日留存下来的花、草,均被连日不断的厚雪覆盖,一切美丽的植物现在都不过是新生枝丫的一摊养料。
蘅芜洵礼这时来游玩京城,他想不通。
蘅芜洵礼:“我年少离家,远赴太姥膝下教导,而今太姥允我短暂的游玩一番,因此这人间一切的景色于我而言都是最稀奇不过的。”
这般说着,文途尽瞧着便也顺着她的话,她的视线去看现今的京城,原来自己从未留意过的一些平凡事物,却是他人难以触及的新奇。
低眉,一双无欲无求的眼眸之中有了期待,一颗不为凡尘跳动的心因期许着春而悸动。
文途尽:“这处距离宗门还有些距离,你可觉得累?”
脚底的疼痛与小腿的不适都在清楚的告诉着蘅芜洵礼现在的状况,她不是一个扭捏的人,反之是一个娇贵的。
当即她便顺着文途尽的话接了下去:“是有些,不知公子可有什么办法快些抵达宗门?”
文途尽便等她这一问,当即他手中捏诀,腰间长剑应声出鞘,乖巧地落在蘅芜洵礼脚边。
文途尽:“路远,姑娘站在这剑上它自会带你安然去到门派。”
他认为自己给了一个不错的答案,谁知蘅芜洵礼却是闭目轻轻的摇了摇头。
太阳渐渐暖了起来,但这风却还是冷的刺骨。
这般的风还只是站在此处,如若是速度快的御剑,蘅芜洵礼无法想象风力会如何的恐怖。
可见着眼前人榆木脑袋不点不开窍的模样,蘅芜洵礼也有些无奈,她想起从前姥爷说过的话。
箐裴暮:“人间的条件苦,吃食短缺,灾厄横生不比我们这处。”
如今见虽说没有姥爷口中的那般可怖,但在她眼中确实算得上条件苦。
因着在她的认识之中远距离是可以依靠法器的,再不济也是有轿子,而眼前却只有一柄不知何种材料打造的长剑。
没由来地她很想念落在家中姥爷给做的法宝口袋。
眼前人不懂她的所思所想,平日里丫鬟的话现今蘅芜洵礼自己开了口:“我体弱,这的风不小,御剑而行恐会风寒。”
文途尽作为修士御剑的风寒他早已习惯,因此并没放在心上。可经这一提醒,他倒是想起修士与寻常人的区别,更何谈蘅芜洵礼这般肉眼瞧着便不凡之人,想来更是耐不住一点苦。
所幸这般娇贵的蘅芜洵礼遇到的是文途尽。
当下少年修长白皙的指尖轻点腰间玉佩,在其中拿出一柄可以御风的伞来。
将之打开,他交到蘅芜洵礼白皙纤细好似一块美玉的手中。
文途尽:“这是一把御风伞,将它撑开就如寻常油纸伞一般使用便好。”
“只不过寻常油纸伞遮雨,它则屏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