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真狠,是不是?”公孙仪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在说自己生父的坏话,毕竟,他说的都是实话。
“唯唯,你不知道,他藏在一张宽和脸下,还有更狠的心肠。”
徐乐蓉想着他的那句“这名字是在膈应谁”,又思及荣宠一生临了却被下令殉葬的刘皇后,抱住了他。
她在他怀中点了点头,她同时也明白了,为何婚后,她从未听他说过“父皇”二字,都是以“先帝”替代。
虽然她还不知道先帝做了什么样更狠的事,也想不出来。但她知道,能将她怀中男人伤得这样深的,定非寻常之事。
或许……还和早逝的母后有关。
徐乐蓉抱着他,听着他的有力的心跳声。
一时沉默。
哗啦水声响起,公孙仪给二人穿好衣裳,抱着人回到了寝殿。
轻微的“咔哒”声响起,床头的机括再次被人拨动,夜明珠柔和的光辉随即掩于暗格中,床帏深处瞬间便落入了一片漆黑。
经了方才公孙仪所说之事,二人还未有睡意,只是静静相拥着。
许久,二人都还未能睡着。
徐乐蓉翻了个身,抱住公孙仪,伸手划过他后背:【陛下,别难过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她一笔一划写着。
公孙仪辨认出徐乐蓉在他背上写下的这行字,“嗯”了一声,将她深深嵌入自己的怀中。
“唯唯,我只有你了。”他低声道,微不可闻。
若非他是贴在徐乐蓉耳边说的,她都几乎听不清。
徐乐蓉听得心里又酸又软,忍不住抬头去吻他。可惜,她的嗓子彻底坏了,无法出声,只能这样沉默地安慰着他。
夜渐深,床帏深处温度也愈来愈高。
二人仿佛忘了明日早朝之事,只不知疲倦地互相安慰着。
关于公孙忆雪之事,直到二人相拥睡去,也没有再提起。
翌日。
公孙仪没能睡多少时辰,起身穿衣时,徐乐蓉还沉沉睡着。
他轻轻掩上床帐,近乎无声地走出了寝殿。
昨夜的脆弱仿佛只是徐乐蓉的幻觉,端坐在金銮殿上的年轻帝王威仪深重,让人不敢直视。
“查得如何?”
冰凉凉的声调,不若那日大发雷霆时那般让人惊惶,可依旧让静立在殿中的某些臣子软了腿,勉强站直。
“回陛下……”
金銮殿今日的早朝开得尤其久。
久到徐乐蓉起了身,穿衣梳洗、并在明间用完了早膳、处理完今日的宫务,被裴叙吩咐来坤宁宫跑腿的小太监将消息送到,殿外还是静悄悄的。
“娘娘,陛下今日事忙,怕是无暇回后宫陪您一起用午膳。”
小太监瞧着算是个机灵的,不若之前那批木讷且畏缩,只不大会说话。
他回想着裴常侍吩咐他过来时,叮嘱他的那些话,一面继续说道:“娘娘且安心,陛下身边有裴常侍照看着,无须挂虑。”
这是什么话?
娘娘是否挂念陛下,需要你一名小太监来多嘴?
常嬷嬷不动声色地多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叹。
还是裴常侍会说话。
也罢,宫中宫女太监那么多,不能什么都让他一个常侍来干。陛下那里还得裴常侍照顾呢,是得将其他人用起来了。
只不过,万事开头时,总有些不如意之处的。
她看向徐乐蓉,见她对小太监的话没什么不满的情绪,便收回了视线。
娘娘性子还是太好了些,常嬷嬷心想。
小太监走后,徐乐蓉进了她在坤宁宫西暖阁的书房。
不多时。
【都出去罢!】她吩咐刚磨好墨的秀竹、在添茶的秀菊、放置火盆的秀兰等人。
书房安静下来。
初冬的阳光好似也带了一层冰凉,透过支摘窗落进书案斜后方。
徐乐蓉就坐在书房正前方。
这个角度,抬眼便能瞥见窗外的红瑞木,光秃秃的,红色的枝条却艳若红霞,仿若一尊尊珊瑚。
而昨日公孙仪命裴叙送来的那只梅瓶,就落在视野余光中。
她收回视线,打开小册子。
不知多了多久。
徐乐蓉叹息着,将手中的笔放下。
“唯唯,我只有你了。”
这句话今日在她耳中响了无数遍,惹得她再无心做事。
秀竹进来为她添茶,见自家娘娘正对着陛下昨日命裴常侍送来的梅瓶发呆,有些不解:“娘娘可是累了?可要奴婢陪您到外面走走?”
娘娘今日自起了床便是这么一副模样,好似心事重重。
可观她面色,未施粉黛之时,依旧一副好气色,显然昨夜娘娘和陛下二人十分和睦。
那?只怕娘娘是想陛下了罢?
秀竹想着,有些恍然,怪不得娘娘一直盯着这梅瓶。
徐乐蓉醒过神,摇摇头:【无事,你先下去,我这里不用伺候。】
秀竹换好了茶,闻言便福了福身,退出了书房。
徐乐蓉盯着写了小半日,却依旧空白一片的小册子,苦笑着将其阖上,收了起来。
说起来,这《论经》她断断续续也写了小半年,从未如此魂不守舍过。
许是,初心变了罢!
最开始,她只是想着,不必浪费自己曾经读过的那些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