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大伯母和自己说的旧事,她又想,许是可以作为自己,曾来过这世间的一样凭证。
不再只一心耽于情爱,而是让自己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于家人而言,日后还能有个念想。
于陛下而言,……
记起昨日他对自己说的那句“唯唯,我在朝堂上等你”,徐乐蓉眼眶微润。
陛下对自己就如此看好?
十年内,她能写好么?
可有些内容,她还得再确认一下,从宫中的藏书阁、从日后陛下派人从民间搜罗回来的古籍上,几厢论证,都无错处才好。
若无昨夜公孙仪睡前对自己说的那句话,她可能就带着满腔欢喜和期待去做这件事。
那时,也合了公孙仪的祈愿。
可是……
“唯唯,我只有你了。”
徐乐蓉不敢去回想公孙仪说这句话时的那些情绪。
她是注定早逝之人,陪不了他太久。
她今日觉着自己有些心狠。
甚至这份心狠,带了太多自私。
不愿意让家人为自己的注定早逝难过,徐乐蓉联合龚太医瞒下一切,任凭家人尤其祖父为她的婚事操心。
甚至点了头,由着他将自己送进宫,那时还未知是否再难相见。
她就这样狠心地夺走了家人知情的权利,和最后与她相伴的可能心愿。
而如今,她又一心想着让自己在这世间留下她来过的痕迹,不愿意让他们忘了自己。
徐乐蓉攥紧双手,面上因着昨夜情事而残留的红润早已褪去,只余下惨白。
她捂着隐隐作疼的心口,只觉呼吸有些艰难。
她不敢去想,未来她的死讯突然传至宫外,祖父、爹娘、兄长、大伯母……他们的反应。
还有公孙仪。
尤其陛下。
她想让家人忘了自己。
可她却想让他永远记着自己。
微润的双目微微眨了眨,有泪滴滑落。
她可真残忍,自私又冷漠。
明知不该,却还是这样做了。
等到她离去,留下这些爱她的人,她想的不是要如何减轻他们的痛苦,而是要加重他们这份痛楚。
她可真心狠。
还带着暖意的眼泪划过冰凉的面颊,还未顺着下巴继续往下,已经被它的主人轻轻抹去。
徐乐蓉再没心思在书房待下去,起身,带着宫人们回了寝殿。
“小声些,娘娘在睡着。”
徐嬷嬷轻手轻脚从寝殿内退出来,轻声叮嘱一旁的人。
秀竹欲言又止。
秀菊却没那么多顾虑,她问:“可要将梁太医请来?”
娘娘今日状态有些不对,和之前被陛下留在素璇院时那十来日有些相像,又好像有些不同。
许是,坤宁宫中没有徐家的主子们,娘娘不必在家人面前强颜欢笑的缘故?
徐嬷嬷摇摇头:“娘娘说不必,她只是有些困。”
昨夜是她守夜,依稀听得殿中的动静,闹腾到很晚才彻底安静下来。
陛下过于放纵了些,许是将娘娘累着了。
徐嬷嬷和常嬷嬷对视一眼,各自皆明了对方心里的想法。
可梅兰竹菊四大宫女还未出阁,哪里懂得其中的深意?
四人怀着担忧过了一个午歇,等内室铃响,进去伺候时,发现徐乐蓉又恢复了以往沉静安然的模样,终于放下了心。
看来徐嬷嬷说得不错,娘娘方才只是困了。
徐乐蓉不知她的宫人们都在想些什么,睡了一觉,她终于有心思将上午无心去做的事捡了起来。
这回小册子上不再是空白一片,秀竹进书房磨墨,还略劝了两句。
“娘娘,您都坐了半个时辰了,可要起来走走?”
徐乐蓉笔下未停,只摇了摇头。
秀竹便不敢再劝。
“唯唯,你别看如今国公府兄友弟恭的,二十年前,可还不是这个样子。”罗巧薇缓声,语带笑意。
一觉睡醒,大伯母那日进她的素璇院和她谈话的那幕出现了梦中。
徐乐蓉停了笔,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指。
人一旦专注于某件事,全身心投入时,是听不到外界的动静的,也听不到自己内心的喧嚣。
可一旦被人打断,那些被压抑的、被刻意锁在心里的那些情绪和杂念便会伺机缠上来,丝丝缕缕,无处不在。
徐乐蓉叹了口气。
那日。
罗巧薇看着卫一在自己面前消失,并不过分惊讶。她只眨了眨眼,收回看着花窗若有所思的目光。
【大伯母请坐。】
罗巧薇在软榻上坐了下来,就坐在不久前她的四弟妹齐婧曾坐过的位置。
她凝神端详着出阁一月的小侄女的脸,忽而轻笑:“唯唯,你也经了人事,一些旧事,大伯母便直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