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乐蓉被大伯母这种了然的目光看得耳热,有些不自在。
罗巧薇没让她继续害羞,很快接住自己方才的话茬,继续往下讲。
大房的旧事,和四房并不一样。
但两名长辈说起来时,都是以她们的孩子、丈夫和庶子的关系作为切入点。
“唯唯,你别看你七哥哥如今和你四哥哥关系还挺好的,可他小的时候,还哭着打过你四哥哥。”
并非口误。
罗巧薇唇角含笑,仿佛又见到了年幼的长子,满脸是泪却故作凶狠的模样。
小小的孩子,分明是打人的那个,却哭得那样凄惨。
“他那时还不到三岁罢!你四哥哥也才不到四岁,被打得哇哇哭,却不敢还手。”
罗巧薇看出徐乐蓉面上的惊诧,眉眼舒展:“唯唯很惊讶?你七哥哥小时性子确实不大讨喜。当然,如今老古板的模样也不怎么讨喜。”
她说着自己的长子幼时和长大后都不讨喜,可眸中的欣慰和爱意却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七哥哥很好。】徐乐蓉弯了眉眼。
她的七哥哥徐清容,确实不苟言笑了些,但作为哥哥,他可一点不比其余哥哥们差。
便是作为儿子……
徐乐蓉瞧着罗巧薇此时的模样,便知徐清容也定然是她的好儿子。
罗巧薇莞尔,并不意外她的回答。
时辰不早,不好再过多耽搁,她便继续往下说。
“你大伯父确实挺看重你七哥哥,毕竟是当时唯一的嫡出孩子。”
“可你四哥哥也是他的孩子,还是长子,也是疼的。”
罗巧薇面色十分温柔,带着回忆往事的怀念,徐乐蓉在她身上,看不出一点介怀庶子的模样。
她垂眸,敛了所有心绪,静静地继续当着她的听众。
“你别看如今国公府好似铜墙铁壁,一家子和乐融融,其中的水也深着。”
当初徐国公随太祖皇帝公孙贺打下江山,得封国公。徐伯文身为长子,自然被封了世子。
可是,他的地位是无可撼动的么?
尤其太祖皇帝驾崩,临终前将徐国公封为辅政大臣。
跟着太祖皇帝打下江山的武将、堂堂国公,所出的长子,竟是个文弱书生。
彼时的徐伯文,才刚刚在朝堂崭露头角,才华初现;却比不得他的二弟徐仲武,这样骁勇善战,令漠北战场频频传回捷报的少将军。
连他的二弟妹,一介女流,也不如。
虽然大燕朝,不如康裕彤这所谓“一介女流之辈”的人多了去,多嘴嘲笑徐伯文的人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但这并不妨碍有好事之人,挑拨兄弟关系,撺掇徐伯文让出世子之位。
“尤其,我进门多年无所出。”
罗巧薇说这话时,面上一派平静。
好似当年的难过心焦,都已被岁月圆融,一点一点被静和抚平。
“外面的传言很难听,说得你大伯父一无是处。”
“连子嗣,也……”触及徐乐蓉盈了泪的双眸,她顿了顿,“唯唯,别伤心,都过去了。”
徐乐蓉朝她勉强露出个笑,将眼角的泪拭去。
罗巧薇深吸口气,终究没让自己过于心软,还是选择了往下说。
“唯唯,大伯母也不怕你笑话,更不想破坏你大伯父在你心里的形象。”
“只是唯唯,大伯母看着你陷得这样深,担心你受到伤害。”她看着、呵护着长大的侄女,她深怕这孩子步了自己的后尘。
“大房没有孩子,对外都知道是我的原因。但你大伯父在外面,就没听到旁的嘲讽么?”
“大伯母也不希望将自己的夫君推给旁人,可是……脚长在你大伯父身上,他若是没那想法,大伯母能逼着他和丽双生下小四么?”
男人啊!他们总爱将自己的“不得已”“为难却无奈”,展示给外面。
好似这样就能掩饰他们负心的愧疚。
久而久之,便连自己也骗过去了。
若是有人再提起,便会诧异:“当年难道不是你非逼着我纳妾的么?如今你又在介怀些什么?”
或者说:“当年我就不愿意,是你求着我,我才无奈答应的。”
可是,脚长在他们身上,她们能将一名大男人绑过去么?
便是真绑过去了,那物事长在他们身上,她们能给他下药啊,还是怎的,让它起了反应,让姨娘们有孕?
以上的话太过粗鄙,侄女虽然经了人事,但罗巧薇依旧不想说出来,免得污了她的耳朵。
年轻的罗巧薇,在丈夫真进了丽双院子的那日,枕着床单流干了眼泪。
翌日敷了眼睛,依旧若无其事地重新出现在人前。
就连丽双生产时,她身为正室,还亲自守在产房门外。
小四徐平容被抱出产房时,也是她第一个去看、去抱的。
还有小八徐安容。
“府里都在说,是大伯母怜惜丽双,想让她膝下再多个孩子。”
“这话不错。可是唯唯,若是你大伯父没这想法,小八能出生么?”
说是收了心,一心守着正室的男人,还是将另外一个庶子造出来了。
这可不是她怜惜丽双,就能怜惜出来的。
徐乐蓉握住大伯母的手,心里有些难过。
罗巧薇笑笑,反握住她比自己凉上许多的双手,替她捂着。
“唯唯,大伯母现在也不后悔当年的决定。”
“大伯母没有对不起你大伯父,对于国公府也没有歉疚。”
“这么多年,大伯母唯一对不住的,就是你七哥哥。他那时还很小,才牙牙学语,便发现他父亲从别的女人院中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