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笑微微颔首,朝燕横使了个眼色。燕横带人勘察后门,吴辞则走到被撬的药柜前,轻轻抚着那柜上仅剩的残渣。
“韩掌柜,可识得我?”吴辞突然开口,看向韩三元。
韩三元抬首望了他一眼,随即道:“姑娘那日持焰椒籽来问询。老拙尚未言明药性,您便匆去……”
“哦?这便是丢失的焰椒籽?”他取出那从马行街女子身上搜出的三粒种子,出示给韩三元。
“正是。虽不知姑娘何处得来此物,但此物为本土稀贵之物,原生于南洋火山岛之上。其性热,本非毒药,能活血化瘀,激发潜能。”
“是药引子?”
“对于习武之人,此物不可多得。若是身中内伤,寻常药物难以化解。但若以此物为主药,辅以犀角、百年山参与雪莲花制成疏血散,能于短时间内疏通淤血,提振内力。”
一旁的韩笑插话道:“这几样药材不正是你店铺大量所失?”
“除那沧州的雪莲花,未到季节都十分难寻,小店近日都没有货存。但其他几样正是。”韩三元咽了口口水,继续道,“所制成的疏血散药性霸道,虽能提振内力,但又有极强的成瘾性。若是过度服用,固然元气大伤。老拙见过最为棘手的案例,即经脉尽断、内力尽废!”
可怕。
不知为何,一听见“成瘾性”三字,韩笑便想到了虎头帮的乌香事件。若这虎头帮与“飞燕”有所关联,这次的盗窃案估计也与“飞燕”相关。论其目的,大概是用于控制习武高手。
这时,燕横快步走来,低声禀报:“大人,贼人是从后院翻入,手法利落。地上有一模糊足印,发力方式奇特。”
“我去看看。”吴辞关上柜门,欲去后门,韩笑也跟在其后。
“盖世诀。你看这足迹,并非男子脚印。”吴辞抬眼看了韩笑,继续道,“我先前翻查旧案见一江湖大盗曾用过此武功,据说早已失传。我有些记不清那人的名字,李押司处或有存录。”
“江湖势力?”韩笑问,“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此事与‘飞燕’相关。若是江湖中的武林高手都被这样一个组织所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看这个,”吴辞伸手递过一麻线,“门上缠着的。回去派人核查吧。”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线索!韩笑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缕麻线,好好封存。
返衙不久,负责樊楼案件的班头燕飞——也是燕横的长兄——带着仵作王世康求见。
“大人,火起确系人为。有人在樊楼二楼发现断裂的弩箭和火油的泼痕。箭带特制倒钩,杆有‘甲坊’刻字,凶手私藏军械。纵火者应在樊楼东南隅的房顶,箭矢斜贯樊楼二楼。”
“大人,死者此次尸身未被盗走,卑职于死者口中寻得半张密信。”王世康道。
韩笑接过那边缘被烧焦的信纸,打开一看:“阿姊……念青……龙涎香……”
龙涎香?阿姊?!韩笑感觉脑内杂乱无章的线索突然理顺了。之所以她会觉得两具女尸为同一人,是因为两位死者恰巧是姐妹?
“你们做得很好,”韩笑难掩心中的兴奋,“下去吧。”
“大人且慢,”燕飞接着道,“卑职线报称黑市上有一绰号为‘哑雀’的弩手,价高但活好,从不失手。然其联络必须通过一个在相国寺说书的盲眼先生。卑职今日去寻这盲眼先生,盲眼先生压根不愿开口……”
“此事交给我。”韩笑道。
燕飞和王世康退下后,一旁的吴辞不知何时又换上一套官家小姐的装束,匆忙道:“韩笑,速速乔装前往相国寺!”
韩笑明白,马行街的男童还未寻得,那残缺乞丐也还未动身寻找。眼前最好的出路的便是这条线索。
二人穿梭在人群中,虹桥还是如往日般喧闹。货郎的吆喝声和食肆的烟火气交织,眼前之景正如《清明上河图》所画那般繁荣。
“……紫苏饮子配着甘豆糖,消渴清凉心舒畅啊,走过路过您呀买碗尝……”
“这不会是你上次买给我的饮子吧?”韩笑指着那挑着担子的小贩道。
“是……你喜欢吗?”吴辞耳际竟有些微红,轻声道,“老板,来两碗。”
“好嘞,小姐!”说罢,那小贩放下肩上的担子,手脚麻利地舀了两碗糖水,递给吴辞,“六文钱。”
韩笑刚接过碗,腿便被一只手缠上了。
“爷们儿岂能让姑娘家掏钱?你小子可不地道!”那人说道,“你这碗,得给我喝!”
“你!”韩笑手里的紫苏饮子险些撒了出去,她气得差点爆粗,转头一看——
脏面龇牙,拖着条腿,身姿却精壮,眼神清澈。竟然是那个断腿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