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的气息拂过耳廓,韩笑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贴着吴辞的耳畔,面颊烧红,急退半步道:“莫要靠我这么近!”
吴辞眼睛微眯,冷脸上生出一丝玩味:“平日里你我不皆是如此交谈?对着镜子竟然开始害羞了?”
未等韩笑回应,石打狗已带着冯小龙出来。此人身形精干,年莫三十,也是这帮人中唯一一个四肢尚全、没有残缺的人。冯小龙目光扫过韩笑耳骨上的耳钉,声音沙哑道:“冯小龙,见过大人。”
“冯……冯大哥,”韩笑斟酌着用词,“听闻你几日前在虹桥与一名女侠交谈,可知其名?”
“那姑娘名为卢念紫。”
卢念紫!阿姊,念青……马行街的死者为卢念紫,樊楼的死者名为卢念青,二人为姊妹关系!
“你们谈了些什么?”
“她只问了一事。六年前,‘飞燕’是如何利用北伐大军调度,将一批军械神鬼不觉运出河北……”
这军械竟是利用北伐战争?
“我直接了当地告诉了她。我虽不知具体如何运作,但我曾是守库队的队正,亲眼见那都头收了封信后连夜放出几辆标注‘军粮’的马车。”说到这,他有些咬牙切齿,“而后北伐失败,这都头被问斩,我们这些知道事情的弟兄,不是残了就是废了!有的甚至已经不在人世!到头来。还被赶了出来!”
石打狗在一旁狠狠啐了一口:“我呸!朝廷对不起咱们!吸着咱们的血,还要灭咱们的口!”
韩笑听完心口堵得甚慌。这与李砚清所查全然吻合。这“飞燕”作恶多端,多年以前便开始蚕食军队……
“卢姑娘当时是什么反应?”
冯小龙摇了摇头:“那姑娘没说啥,给了我些许碎银子,转身上了轿……后来她死了,我很意外。”
就在这时,一个小乞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打狗哥!外头突然来了好多兵爷,朝着咱们这来的!”
土谷祠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韩笑和吴辞身上。
不好……此人证绝不能断送于此!到时若想救他们,岂不是得再死一回?韩笑回想起自己前后三次死亡经历,身上不由得冒出冷汗。
石打狗反应极快 ,一把抄起木棍,对冯小龙使了个眼色。冯小龙立即会意,压低嗓音对那小乞丐道:“多少人?何等打扮?”
“十几个。他们穿着禁军的号衣,还……还带着刀!”
韩笑心跳得飞快,竟能出动禁军,此事难办了。
“来不及走了。兄弟们该要饭的要饭,该躺的躺下。你必要时亮出自己官身,我与冯大哥在你身侧见机行事。”吴辞一把拉过韩笑,将她冠旁一缕散发扯下,正正好好掩住耳际银光,“一定要藏好,不然你我都自身难保。”
韩笑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坐在祠堂里唯一一张破旧的椅子上,冯小龙垂手站在她的身旁。
只听“砰”的一声,门被踹开。尘土飞扬,门口站着一群顶盔贯甲的禁军士兵,眼神嚣张,手握刀具。
为首的队正目光扫过众人,道:“谁是管事的?”
韩笑道:“本官在此。何人如此胆大?擅闯民宿,惊扰本官清净?”
那队正显然没料到此地竟有官,微微一愣,目光扫过吴辞腰间挂着的鱼袋,抱拳道:“敢问上官尊讳?卑职皇城司亲从官,赵霆。奉命追查要犯,惊扰大人,望大人恕罪。”
皇城司?天子亲军,掌管禁宿卫、侦缉刺探,他们怎会来此?
“开封府推官,吴辞。不知是何等要犯,须至此偏僻之地?还劳皇城司大驾?”
赵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不知大人来此处作甚?”
“本官微服察访,若赵队正质疑本官身份,可往开封府勘验文书。”韩笑不由得有些紧张,虽说此次出行是为案件所来,但如若坦白,让其知晓吴辞的身世便难以收场。
“推官大人微服察访,不去市井茶坊,不去勾栏瓦舍,却在这外城荒僻土谷祠中,与一众丐者共处?”赵霆眼神锐利,字字逼人,“昨日午时二刻樊楼火起,发现焦尸;今日午时药王斋失窃。这两处,皆在城内。大人既为推官,此刻不在府衙坐镇勘验,或于街头追查线索,反而现身于此……不知察访何事?与这闲杂人等又有何关联?”
句句击中要害!韩笑背后渗出的冷汗瞬间浸透衣裳。她既要隐藏自己正调查六年前军械案的事实,又要瞒过吴辞的西域身世……
吴辞在暗处眉头紧皱,半只脚迈入光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