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韩笑将吴辞扮作吕棠之事反复思量,却如何也想不通他为何胆敢至此。由于休息不佳,她早膳都未来得及用,便匆忙进了府衙。她命燕横出门替她买些糕点,自己则在长廊上来回踱步,等待吴辞的到来。
吴辞来后,韩笑急切询问他:“冒充吏部尚书千金……你可知道,此事若被拆穿,会是何等罪名?”
吴辞恍若没听见她的话般,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边转开话题:“你昨晚可还住得习惯?”
“你为何不回答我的问题?”
“时辰不早了,”吴辞抬眼打断她,“今日你要去大理寺复核要案,卷宗我已备好,在廨宇的第二个抽屉。”说罢便转身往廨宇走去。
燕横拎着大包小包来到韩笑跟前,笑嘻嘻道:“大人,这包子刚在刘娘子包铺买的,刚出锅,热乎的很,快尝尝。这糕点啊,是小的方才回家取的。我娘前些日子从广州来看我和大哥,带回来好多好吃的。还有我娘亲手做的这凤爪更是鲜美,您在汴京可吃不到!”
韩笑有些惊喜,自己的广东胃总算有人照顾了。她拎着那几袋吃食正欲返回廨宇,走廊上却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撕下一片包子塞入口中,边细嚼边走去凑热闹。只见那赵老吏发须凌乱,在走廊一直找着推官,其他属官胥吏闻声在周围议论纷纷。
“大人……大人……卑职有罪……”
韩笑见围站的人有些多,便让他进廨宇说。
“那日锁门后,卑职想回家用膳。谁知刚走出府衙后巷,就被人从背后蒙了眼,拖进一辆马车……他们带我去见了我家小宝。小宝是卑职的孙儿,才五岁!卑职的儿子定居杭州,小宝是卑职一手带大……不敢想,若是我儿知道了,该心疼成啥样……这帮人实在狠心,将小宝的腿打断!还警告卑职,若卑职不移走卢念紫的尸身,就要小宝的命!卑职实在没办法啊!”说罢,他从腰间取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指尖颤抖。
韩笑接过一看,信里内容简洁,称要将卢念紫的尸身移到虹桥第三孔桥洞下,若是报官或是尸身未至,他的孙儿必死无疑。
落款之处,赫然画着一个飞鸟印记。
“你移尸了?”
“卑职抱着尸身到那附近,刚放下,就听见身后有些动静。回头的时候看见一青衣女子不知从哪儿闪出,肩上扛着尸身,几个纵跃便消失了。卑职不敢追问……回家后,小宝非但没回来,贱内还说又收到一信……”他将第二封信交出。
上面赫然写道:“未见尸身,汝孙必死无疑。”
韩笑心中一惊,问道:“你先前见小宝是在何处?”
“卑职不知……当时被人蒙了眼,一路啥也看不见……唯一记得的便是那地方味道奇臭,比卑职这日日待着的殓房还要臭上几分……”
“人命关天!”韩笑当机立断,命燕横立马按照赵老吏所说去寻找小宝。赵老吏前脚刚走,张居后脚便踏了进来。
张居面色灰白,扑通跪地,将一封与赵老吏给的密信一样字迹的信纸递给韩笑。
“大人……方才卑职瞧见赵老吏回来,便也斗胆相报。三月十九日晨,此信塞入家中门缝。信中命卑职必须将陈州门码头斗殴案的王四口供‘无锋剑’一事彻底抹去……本在那之前卑职就以为此线索无用,后细想才添上。但未曾想就这么一添,他们竟把小女拐走了……”
韩笑闻言心中微微一震,二人竟然同样是被威胁?先前还以为这张居心怀鬼胎,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
“卑职见小女被拐,便深知此线索关联重大!若是全然删除,推官大人定无从查起。万般无奈下,卑职斗胆未依令删除,而是将那落款处的印记理解为‘飞燕’,希望大人能窥见端倪,顺藤摸瓜……卑职也算是未全然辜负。”
廨宇内静得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韩笑望着眼前这个年近四十的男人跪在地上老泪纵横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确实,那卷宗中‘飞燕’二字写的仓促,若是张居执意要删除,早该能另起一纸。
“你女儿现在身在何处?”
“他们是蛮不讲理之人,卑职明明修改了,却迟迟没有见小女回来。卑职也不知……”说罢,他往地上重重磕头,“小女为卑职独女……卑职可是生养了好几个儿子方盼来这个女儿!她天资聪颖,刚满十五便日日在茶摊卖茶,生意颇佳。求大人查清,让卑职的小女回来吧!”
韩笑道:“你且起来,此事本官知晓。你为保家人性命,又能竭力保全线索。篡改卷宗一事,本官不予追究。但人命关天,你须配合本官,查清你女儿被关押的地方。此外,还要查清这‘飞燕’在府衙内外布下了多少眼线。你可做到?”
“卑职……万死不辞!”
时间已近巳时。韩笑收拾好要复核的卷宗,走到府衙门前。吴辞在一旁万般嘱咐,说自己送她到大理寺,剩下的便要由她之身一人面对了。
正巧,皇城司亲从官身着一身暗青色的公服来到门前。
“推官大人,”赵霆抱拳,“卑职前来报案。”
“报案?”韩笑微微一怔,皇城司自有其办案体系,这赵霆为何要来开封府?她与吴辞交换了一个眼神,吴辞也满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