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丑时,卑职带队例行巡查汴河北岸炭场周边防务,却在西侧下游的废弃石埠……发现一具男尸。”他眼神有些飘忽,时而落在韩笑身上,时而落在吴辞身上,“此案依制,理应由贵府受理勘验,卑职不敢僭越,特来报案交接。但卑职已初步勘验,此为验状。”他递来一张纸。
韩笑接过,死者男性,年约四十,身份是富商赖昌。其仰卧于台阶,胸前中一刀,贯穿心肺,死亡时间约在子时前后。
“现场并无打斗痕迹,死者怀中钱袋完好,内有交子三十贯、碎银若干。不似劫财。”
“您亲自带队巡查此处,倒是勤勉。”韩笑挑起眉毛,眉宇间满是不信。
“大人说笑了,炭场乃官家重地,那石埠虽废弃,却紧邻炭垛,万一有宵小藏匿纵火,后果不堪设想。皇城司职责所在,不敢怠慢。”见他笑容生硬,韩笑不由得更加怀疑。
“大人……今日似有要务?”
“本官今日须前往大理寺复核要案,恐无法亲往。”韩笑皱了皱眉,“右厅的左推官今日当值,此案交由他办理,你去与他交接吧。”
“左大人行事稳健,自是妥当。”赵霆抱拳,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似乎……是松了口气?
二人离开府衙,吴辞便开口道:“他似乎很紧张。”
“是了。”韩笑回答,随后想到了什么,立马道,“不行,你快回去和燕横或者燕飞说,让他们盯着左镇堂办此事。”
“行。”吴辞从荷包取出一张字条,“这些你且收好,本想和你细说案情,这下你只能自己看看了。”
韩笑打开字条,上面写道:“慎言之,多看少问。”
送行的轿子已到,她坐入轿内,翻看起了卷宗。
此案为淳化二年一波斯富商在邸店内突然暴毙,开封府初判为其随身携带的外番药物药性过烈,服用过致身亡,波斯使节馆提出异议,认为是他杀,要求重审。
吴辞在复核看详状处提出了三个疑点,一是死者服用的药物与市面上出现的新型乌香成分高度相似,二是死者数日前与奇货行曾洽谈过一批南洋珍玩的买卖,三是尸格记载死者腋下有些许红印,原卷宗只说是搬运所致。
韩笑看到这,瞬间明了,此案定然又与“飞燕”相关。先是乌香,此药物既然与新型乌香高度相似,而乌香产业那时早已被虎头帮垄断,此药定是出于其中,卷宗内却没有深查。其次是奇货行,那日李砚清与她夜谈时就有提到奇货行与‘飞燕’极有可能密切相关,市舶司副使刘望云也与这奇货行关联颇深,但这名波斯富商与奇货行的交易也未被深查。
就在这时,轿子突然剧烈摇晃!
不会吧?!不会悲剧要重演了吧?!韩笑心里顿时乱作一团,想起自己曾经在马行街被马车辗过的剧痛——她感觉不妙!
她猛地掀开轿帘,只见自己身在州桥,一骡车突然失控,胡乱冲撞,轿夫手忙脚乱才造成这般摇晃。
眼见那骡车就要撞来,韩笑不得不迅速翻身下轿,滚到地上。只见她原本乘坐的轿子被狠狠摔落,里面的卷宗七零八落,轿夫们仓皇四奔。
那骡车内伸出一只手,在那块地方不知做了些什么,手速飞快。随后便随着失控的骡车一同远走,不知隐匿到了何处。
韩笑来不及思考,将散落的东西拾起,稍微整理一番。卷宗、印信和字条都还在。看来,只能步行前往大理寺了。州桥距大理寺不过两里,韩笑抱着散乱的卷宗疾步而行。
大理寺门前,接收的详断官郑七安已经到了,他负手而立,身旁站着两名书吏。
“路上有些耽搁,”韩笑喘息未尽,踏上石阶,“此乃淳化二年波斯富商暴毙一案复核卷宗及看详状,请郑大人……”
韩笑话未说完,突然传来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三名身着禁军服饰的汉子突然出现,为首者年约四十,腰间挂着正是皇城司的牌子。
又是皇城司!可恶的刘守忠!韩笑顿时明白,方才那骡车必然也是刘守忠派人阻挠的,现在竟然又派人前来打断!
“且慢。”
郑七安蹙眉道:“刘都知,此乃大理寺公务,皇城司何故干涉?”
“郑大人勿怪。奉刘公事之命,特来提醒。波斯富商案牵涉番邦使节,事关国体。此案当年既已审结,如今复核,须格外谨慎,莫要……节外生枝。”说罢,刘都知还瞟了一眼韩笑,压低声音道,“吴推官年轻气盛,本官理解。但有些案子水太深……你刚破了乌香案,风头正盛,何必再蹚浑水?那波斯人死了一年,骨头都化了,翻出来查,除了得罪人,还能有什么好处?”
韩笑想出言反驳,却听见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