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他是三凤村里出了名的学习好的穷光蛋,考上大学却困于经济,连父亲死了都没钱办葬礼。
回乡后听天不由命的他开始给人插秧放牛捡猪屎赚钱,最后拿着微薄积蓄做了个小摊贩,没想到生意竟也好了起来。
当时的村书记刘文耀看他老实肯上进,就让他入赘,按三凤村的习俗摆了酒席,两人没扯证这事儿也算成了。
借着刘家的关系,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大,后来生下一个儿子。
孩子满月酒那天,两家人因为秧田划地范围起了争执,上门来找书记说理还打起了架。慌乱中书记被人推下台阶砸后脑袋上,送治途中不幸身亡。
究竟谁推得大家都你扯我我指你,最后两家都得出钱赔。地还被村里其他人上访申请,被迫各划出一块给因公殉职的书记立了个碑。
村子里的关系都是你对我有恩,我就觉得你有理。在心怀鬼胎的人一番瞎掰胡诌后,刚满月的孩子变成了大家悄悄咒骂的扫把星。
沈语迟看着窗外重重叠叠青黄交接的树,不禁嗤笑。
或许他们说的没错,自己就是个扫把星。把爷爷克死了、妈妈逼疯了,甚至现在18岁了连一句完整的长句都得预演好几遍才能说流利……
“阿迟。身体还是难受吗?”顾影深摇了摇他的手臂,“靠我肩上睡会儿。”
我是扫把星,连生我的人都悔恨,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沈语迟努力咽下喉头的哽咽,固执地倚在车窗,不敢扭头去看顾影深。
县城两道的香樟笔直站在马路两边,半个小时的车程说快也快,同乡的司机给车费痛快抹了个零,还帮他们把行李搬到了房间。
趁沈语迟收拾衣服的功夫,顾影深到阳台打了通电话。
“符老师,抱歉啊,给你打电话是想问下咱的见面能不能改到明天早上?”顾影深说,“阿迟昨晚发烧,可能现在身体还是不舒服……”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符蕊打断了:“他说他不舒服要拒绝见面吗?”
“并没有,你替他做的决定是不是?”电话那头一针见血。
“是。我就是觉着他……”顾影深突然也意识到沈语迟并没有说什么。
两秒沉默,符蕊严肃道:“你上次跟我说了沈语迟的症状,我和国外的导师探讨了一下,现在初步认为他的症状关键在于他的母亲和他的童年,但身边的人特别是你,也是会影响他的。”
她接着说:“沈语迟现在由你在照顾,所以他依赖你,什么决定都看似借你的口说出来。但你没有考虑到这样‘双簧’式的表达会让他更让渡自己的话语能力。”
顾影深头疼并没有消解,似懂非懂地“嗯”了一声。
符蕊一碰到自己的专业领域就与平常判若两人,讲了好几个他听不懂的专业词语。
“总之,除了给他营造点轻松开心的氛围,你还要引导他自己说出自己的决定,这个我后面和导师沟通一份具体的实施方案给你。”
“那……还是六点见?”顾影深问。
符蕊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来找他们:“你住在柏桉那边吗?要不你把他带到隔壁幸福天地四楼,那里有个书屋,我想先观察一下沈语迟接触同龄人的反应。”
“好……谢谢你。”
顾影深去过那个书屋,书不多特别是拆封供阅览的,还得消费才能入座。
虽然是挺坑人的,但对面绥城一中的学生就喜欢周日下午来这儿看场电影喝个下午茶,傍晚的时候看书的学生很多。
沈语迟会排斥这种人多的场合,不过有他在应该没太大问题。
顾影深从行李箱挖了粒头痛片就矿泉水吞服,沈语迟正在浴室洗澡。
“这小子,长这么大了还不会叠衣服,我这忙碌命呦。”他吐槽着把两人混在一起的衣物重新分开。
没一会儿蒸腾的水汽在浴室门滑开的一瞬涌了出来,氤氲一片。
从5岁到18岁,沈语迟在顾影深家里蹭吃蹭喝还蹭睡,他见过沈语迟无数次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样子,没注意到记忆中单薄如青竹的胸膛几时竟变得厚实起来。
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滚落,滑过侧颈流畅的线条,在锁骨处稍作停留又随着呼吸起伏,一路向下沿着腰腹没入腰间的浴巾。
“小叔?”沈语迟的声音带着热气蒸腾的微哑。
顾影深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盯着这小子看了很久。
“你小子什么时候长这么高了,再过两年高我一个头不成问题了。”
顾影深走过去比划了一下自己和沈语迟的身高——差半个头,然后乐了:“都比我高了,你小子可得好好听符姐姐的话,我就指望着你赚大钱给养老。”
沈语迟纠正道:“符老师。”
“都行,人跟我一岁数,要不是你跟哑巴叔公算辈分,你也得叫我哥呢。”顾影深抓了抓头发。
“叫叔还显老,不过人一漂亮女孩子,你情商高点儿,喊人阿姨我揍死你。”
“知道了,影深哥哥……”沈语迟手指在腿侧轻叩节拍。
“滚犊子。还是叫小叔。”
顾影深推开因为占辈分便宜而沾沾自喜的某人。
“嗯。”
沈语迟耸耸肩还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因为他突然想到书上说的一句话。
那书前半部分写啥他没注意看,只记得“uncle”的对应词是“au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