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做的是蕨菜小炒肉和春笋排骨汤,还有一道姜母鸭就等着三哥掌厨。
“阿迟,去把小厨房的糖渍李子拿来,朱凤姐喜欢吃。再给我铲瓢花生来,给你做个小肠花生汤。”
顾影深特别亢奋,一想到沈语迟这小子能恢复正常,还能娶上媳妇儿,他撂倒十头牛的力气都有。
他吭哧吭哧煮上花生后,三哥提着杀好的鸭子到了。
“阿深——”
朱凤姐未见其人先问其声。
“诶——我在柴房烧饭呢,阿迟在小厨房。”顾影深回以高声。
朱凤是村里有名的大嗓门,和顾影深同年退学回来的大学生,比他大两级。家里老爹老娘死了,还剩一个年迈的祖母没人照料就回村里做起直播,现在和三哥合作把鸭场的线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三哥原姓陈,叫陈三。不过村里用不上这大姓,比如村东长腿儿家村西龟儿家,村南还有一个秃子家,大家都老三老三地叫他。
“现杀的,鲜得很。”三哥提留着鸭子在顾影深面前晃悠。
顾影深刚接手打开红色袋子,三哥就说:“放心,血水哥都洗干净了,不会让小迟看到的。”
“谢了啊。”顾影深笑说。
“客气什么。小迟态度怎么样?能接受符老师吗?”三哥有些担心。
顾影深想起刚才沈语迟没拒绝也没答应,不过大概率是答应的吧,毕竟沈语迟很多时候都沉默不说话。
所以当沈语迟能主动提出什么时,他都会毫不犹豫答应。
“吃完饭我俩就上县城去,打算在那儿住两天,阿迟说想去看后天才上映的电影。”
“行。到时候你去嘉禾要赶不及送他回来,我开车去接。”三哥爽快地说。
顾影深把姜母切片放一旁,将案板区让出,回绝道:“不用麻烦,符老师说正好要下乡去疯院再做一次调研,她会把阿迟平安送回来。”
三哥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看你挺放心让阿迟跟她一起相处的,这么相信人家啊?”
“嗯。毕竟是大城市来的老师。”
虽然大学第一年没上完就退学走人,但在京城学习和生活的日子里,顾影深能明显看出那里与三凤村的天壤之别,沈语迟不该一辈子被困在三凤村或者疯院。
“行,你觉得行就好,跟护崽子一样护着呢,我可插不上嘴。”三哥打趣道。
“那可不,我乖侄儿。你个外人,不懂。”顾影深揶揄回去。
“OK,OK,明白的,我是外人,你才是假侄儿的内人。”三哥学着朱凤姐的语气戏谑。
“胜似亲的。”顾影深把满手水渍撒三哥衣服上。
徒留三哥在柴房维权:“你凤姐送的限量版名牌儿卫衣,给我印一大手印,等你嘉禾学成归来,我天天找你免费剪头去!”
“你想跟秃子哥拜把子我成全你。”顾影深在井边挤洗洁精冲手,“字母都印错了的‘名牌儿’,我柜子里一堆,允许你自助一回。楼梯上二楼左转,欢迎选购。”
一顿饭吃得所有人满面红光。
“嗝——食材鲜就是不一样,给我吃晕碳了。”凤姐拍了拍胸口顺气。
三哥逗说:“谁家女孩儿像你这样儿,当我们一桌男的面打个饱嗝非但不慌张,还心满意足伸懒腰。”
“谁家的,我家的。爱听听,不听滚回鸭场捡鹅毛去。”朱风毫不客气反击道。
“俩男的凑不出一个能吃的,我们小迟多吃点。”朱凤话落就给沈语迟舀了一大碗沉锅底的小肠。
“三个。”沈语迟接了话没接汤。
“你个傻妞儿,一句话给谁阉割了呢?缅甸的医生都得来拜师学习学习。俩男的缺谁不是呢?”三哥的毒舌名不虚传。
朱凤姐也不妨多让,一记白眼刀过去:“那是泰兰德,Thai——lan——d,你个土包子。”
“小迟别介意,姐说话没把门儿,数你当小孩儿呢。”朱凤一手抡三哥一手递汤说。
沈语迟接过汤,点头笑了笑,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顾影深。
你也这样认为吗?
“喂,符老师,我们现在在路上了,半个小时后到。”顾影深跟电话那头约见面。
三凤村出去的路不像刻板印象中的山路那样崎岖,连贯的水泥路接起着山上的土地庙和山中的村落。
顾影深被左一个右一个的大转弯晃得下有些头疼。
凌晨等到沈语迟不做噩梦了他才安心睡下,此刻眼压有点高,戴着眼镜能明显感觉右眼酸涩抽搐。
“给。”沈语迟递给他一包酸乌梅。
“朱凤姐给你买的?”顾影深接过梅子尝了一粒,酸溜溜的味道让大脑瞬间清醒。
沈语迟摇了摇头却也不比划,像村口那只懒猫一样笑眯眯看着顾影深。
我做的。
他不说出口或者不宣之于手的话顾影深从来不逼迫他说,这样就能藏住很多自己的秘密,他常常为此感到兴奋。
答应见符蕊也是一样,他不说,顾影深也不会去深究自己为什么不抗拒。想偷偷去县城看一眼刘静嘴里的负心汉就是此行的第二个秘密。
听疯院的医生护士说,那个负心汉名叫沈军,现在是绥城的暴发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