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夜漫长,风又起。
“嗯……”顾影深呼吸骤然一滞,使劲咬着下嘴唇忍耐。
他能感觉到沈语迟的劲儿放小了,指尖正偶尔一下地滑过自己脊椎的沟壑,或者蹭腰部的痒痒肉。
沈语迟书不爱看按摩手法倒是不错,他觉得腰肌舒服许多。
“这里,疼?”沈语迟抵着他的肩胛问。
可能是这两天理发的人多,他的手不断抬上抬下,肩胛下某处肌肉确实也疼得厉害,没想到还肿了。
他含糊地“哼”了一声,音调不似刚才。肿胀的地方被沈语迟按住时,一阵陌生的战栗无预警地窜过后颈,这让他咽喉有些发紧。
沈语迟顿了两秒,然后手指又像爬山虎一样攀上他的背,在肿胀的地方打圈。
他的脸依旧埋在枕头里,这是用三哥鸭场的鹅毛做的枕头,很软很轻。像沈语迟俯身按压时不小心拂过他背部皮肤的呼吸。
“衣柜抽屉里有朱凤姐拿的护手霜,去涂涂手。”顾影深说。
沈语迟愣了下,抬手看了下手掌,确实起了点茧子,应该是劈柴留下的。
是太粗糙磨疼了吗?
“嗯?”
“好。”沈语迟回答。
他指尖上还残留着顾影深皮肤的触感和温度。顾影深的后腰泛着红痕,从上到下。
“别动。”沈语迟把顾影深欲起的身子按下,下床去洗手。
他走向热水盆的背影从容得毫无破绽,只有在落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喉结和手指微微发颤。
凌晨五点,天还未亮。
顾影深感觉后脖颈热的不像话。他翻了个身搅动被窝里的空气,试图赶走热气,却毫无阻隔地碰到一片滚烫的皮肤。
他立刻醒了。
灯光未照到的另一半床上,沈语迟正弯曲侧躺着,呼吸粗重。
“阿迟?”
顾影深撑起身,拉亮了床头柜上的老式台灯。虽然电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但还是照出枕上人被汗濡湿贴在额角的几缕黑发。
“阿迟,醒醒。”他贴了下沈语迟的额头,有点烫。他瞬间有些焦急。
在他和哑巴叔的照顾下,沈语迟身体状况一直很好,连感冒咳嗽都不曾有,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才会这样发烧到昏厥。
“沈语迟,快醒醒。”顾影深实在担心,便用手拍了拍沈语迟的脸。
好在床上的人终于有了点反应,但眼皮费力颤动几下也没能完全睁开。
沈语迟对着他模糊地咕哝了一声什么,干燥泛白的嘴唇和眼睛又紧紧合上了。
顾影深快步出门去沈语迟房间找药箱。
白天来收拾房间都没发现沈语迟的东西竟有这么多,他把堆叠成山的东西都拿了出来,才在柜子深处挖出药箱。
“臭小子,东西这么多。”
顾影深又把衣物费力塞进去,脚背突然被硬纸片之类的东西划了一下。
“照片?怎么夹被子里来了?”他把掉落的照片随手放到书桌上。
此刻沈语迟觉得自己像沉在泥沼地里不断下坠,脸颊滚烫连呻吟的力气都被蒸干了。又突然感觉很冷,像掉进池塘里一样。
他想呼喊,却无论怎么努力都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有人正在对他敞开怀抱:“我们阿迟真漂亮,到妈妈这里来,吃糖。”
阿妈刘静正在马路对面对他微笑,又走过来抚摸他的额头。
“阿妈……”
阿妈从怀里掏出一颗糖:“草莓味的,我们阿迟最喜欢了。跟阿妈走,我们一起去买糖好不好了?”
沈语迟不可思议地点了点头。
突然,天变阴了。路边的野花一秒枯萎。
沈语迟觉得快要呼吸不过来了,他抬头让阿妈救救他。
然而阿妈变了。她撕裂般地尖叫哭喊,指甲无限延长扎穿他的心脏,扭曲的脸不断贴近他。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沈语迟觉得心脏在被反复拉扯、碾磨,就连四肢都开始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