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大过绝望,他摸到被狂风扫碎的玻璃片,猛地刺向女人。
“阿迟!”
顾影深牢牢禁锢住刚才沈语迟紧掐自己脖子的双手。
一个小时前他给沈语迟喂了退烧药,还用毛巾反复敷额头,温度降了一点儿。没想到出去上个厕所回来,就看见沈语迟用手死死掐住自己,呼吸不过来也不见清醒。
“醒醒,阿迟,小叔在呢。”顾影深十指使劲扣住沈语迟,一遍又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
“小叔……疼,难受。”沈语迟的委屈被声带沙哑地诉说着,“阿迟好难受……”
尽管不知道沈语迟梦见了什么,但顾影深也看得出来,肯定跟静姐有关。
康平路是通往三凤村的主干道——一条还算长的盘山公路,康平路1号是位于山脚的一家精神病院。
说是医院其实有点勉强。整座米黄色建筑就两层,东西两侧用风雨桥连接成“回”字形,南北两边是房间。去年沈语迟还住在那里,简陋得不像话。
顾影深口中的静姐是沈语迟的母亲,刘静。也是康平路1号的老住客。
真正的前因后果顾影深无从得知,只从村中人嘴里知道,静姐被丈夫抛弃,连带着只有两岁的沈语迟被送进精神病院。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凉意带着温柔的呢喃渗进被高热吞噬的大脑。
起初只是微不足道的清凉,掠过便被蒸发,沈语迟感觉自己再一次坠入炼海。
但接着,那凉意又固执地一遍遍覆上来。有温凉的手指拨开他的头发,还在后背轻轻拍着。
是顾影深吗?肯定是的。
沈语迟在心里反复发问又回答,就像用头发丝栓住石头一样强制呼唤自己的意识。
远处传来朦胧的鸟啼时,沈语迟恰好醒了。
他看着顾影深熟睡的脸。明明这么瘦,还装作孔武有力的样子。鼻子像……三哥家的山头,眉毛也很浓密,睫毛长长的,像扑棱蛾子的翅膀,嘴唇……
“还烧吗?”顾影深侧身时也醒了,伸手量了量他的额温。
“总算退烧了,今天你老实在家待着,我让三哥给你送饭……”
沈语迟根本没注意听顾影深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只觉得有点呼吸不畅。
顾影深说话是严肃的,呼吸在他脸上一扫一扫,手还无意识搭在两人之间的被子上。
真想……扇死自己。
沈语迟感觉到自己的下半身明显涨满,马上掀开被子连滚带爬跑去厕所。
“这……哑巴叔的枇杷罐头这么管用?”顾影深看着飞速消失的人啧叹。
他凌晨给沈语迟喂了罐琵琶,绥城人家的小孩儿生病都吃这个,应该是吃个心理暗示,不过目前看来,效果确实不错。
说是阳春三月,三凤村可不给面儿,一早就下起雨,沈语迟如愿留下了顾影深。
不去培训吗?沈语迟用手比划着。
“天气不好,嘉禾那边的培训师临时去建安开会,我缓两天去。”顾影深说。
沈语迟比划了个“OK”手势。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叫上三哥和朱凤姐一起吃顿离别饭。”顾影深含着牙膏水咕哝。
沈语迟食指拇指左右转动,表示不解:为什么是离别饭?
顾影深看一眼就知道他在说啥,径直走过来,揽着沈语迟的肩膀往厨房去。
“中午吃完饭我们就去县城看电影,晚饭也留在县城吃。我订个酒店,咱还可以多住几天。”顾影深说。
“。”沈语迟无言。
顾影深看见沈语迟停下脚步,试探问了句:“阿迟不想多交些朋友吗?还有……女朋友?”
沈语迟转头直愣愣看着顾影深,问:“小叔……想?”
顾影深想到那天符蕊的建议,应该给沈语迟正向的暗示,于是毫不犹豫就说想。
“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要是有人能跟你玩跟你谈心,我也能更专心去挣钱,老婆本儿懂不懂。”顾影深用市侩的手势搓手指说。
沈语迟犹豫再三,又比划问了一次:小叔很想娶老婆吗?
“如果能娶到当然好啦,不过,现在是给你小子攒的。”
顾影深习惯性地想揉沈语迟的头发,手伸到一半才突然意识到,现在自己正在跟沈语迟探讨人生与感情问题。最终生硬地转为拍肩。
“去试试,万一这次真的恢复了呢?等你完全恢复说话能力,顾小叔我要第一个听到。”顾影深光想想就十分激动。
沈语迟没点头,但也没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