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书屋出来已经很晚了,顾影深按照符蕊的要求开通了共享文档,里面同步记录了沈语迟这两天接触过的人,说过的话和产生的情绪。
其他记忆太久远了,顾影深想不太起来,得回去一点一点掏空脑袋。
管他三七二十几,吃饱饭才能对得起自己。
顾影深大手一挥:“老板,上俩腰子一个脑花,再来两打生蚝。“
“阿迟,你想吃啥自己拿个篮子挑。”
顾影深快被饿死了。这世道变了,连杯热可可都是七分满。中午怕晕车吐出来他就吃了平时饭量的一半,那杯水都不够凑数的。
还是大排档实在。
“老板,等下来一份钉螺,加糖加辣放九层塔。”
“再来个招牌鸡爪和椒盐鸭舌,和那三瓶大乌苏一起打包带走。”他朝里头喊了一嘴。
沈语迟很快挑好了半篮子递给他,都是蔬菜。
“我是养了头羊啊,尽吃草?好不容易来趟县城,吃点好的。”他作势就要往篮子里塞肉。
“中午……三哥……吃不下。”沈语迟把他抓进去的肉又放回冰柜。
“没关系,打包回去,晚些饿了让酒店热一下。”顾影深随他乐意。
这家大排档从他在绥城一中读书的时候就开着,当时只是小小一个店面,没想到这都往城北路开分店了。
顾影深一边撸串一边查看符蕊发来的消息。
她建议给沈语迟报个语言表达训练班,这是目前最可取的方法。沈语迟并不是特殊儿童,按照种种表现来看,就是周围人给了太多期待。
欲速则不达,他反而开不了口。
仔细想了一下,自己无形中确实给了沈语迟很大的压力。他想趁这回去嘉禾培训重新规划一下未来。
光凭村里的理发小店只是杯水车薪,哑巴叔年纪越来越大,病绝对不能拖着,阿迟也不能整天在村里瞎混。
“阿迟,小叔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吗?”
沈语迟放下手里的温水,正襟危坐。
“是这样,符老师那边我们不去了,但小叔想跟你商量一下,我们去嘉禾找其他老师,你看……”
顾影深把嘴角死皮咬了下来,这件事比让阿迟来见符蕊还没有把握。
可没想到阿迟只是回答了句“好啊”,声音平稳甚至有一丝轻松。
顾影深没想到今天沈语迟这么听话。按理说这小子平时一步不离三凤村,不应该答应得这么快。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他顾影深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的老同学点了个赞。
沈语迟翻开手机点进符蕊的对话框,输入发送。
对方发来一个“大拇指.jpg”和“小红花.jpg”。
只要顾影深开心,好像也可以……
他看着符蕊发来的花了两朵小花的本子,眼神暗淡下来。
顾影深在大排档就喝了两瓶,回酒店还拉着沈语迟要继续教他喝酒。
“看见没,我这房间找的准吧,你要好好跟小叔学学千杯不醉的本领,男人!就要不断挑战自己,喝!”
他被地上的抱枕绊了一下,踉跄摔到沙发上也不管,拎着酒瓶给沈语迟倒了满满一大杯。
“是爷们儿今天你就和叔干了这杯酒!刘关张哪~患难相随誓不分,这一拜,春风得意遇知音……”
顾影深扶正了脑袋,感觉就像一颗热气球要轻轻脱颈而飞,沈语迟一直在面前转着。
“阿迟啊,你是小叔看着长大的。你懂叔的吧?
“你5岁我就给你捡回家了,我那时才十岁。
“我是穷,但只要你开口说想要,天上的月亮我也给你摘来。这一拜……
“生死不改……
“阿迟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开口跟叔要点东西啊……
“苍天要有眼啊,我们阿迟还这么小,这么可爱,你看这大眼睛白嫩嫩地……”他捧着沈语迟的脸看向窗外。
“阿迟,你放心。小叔肯定给你治好,别担心啊这都不是事儿!
“这一拜……忠肝义胆……”
哑巴叔又把理发店音乐换成戏文了?沈语迟叹口气把人架去厕所吐了一回,然后安置去床上睡觉。
顾影深自己这一吐感觉好多了,身上沾湿的衣物被换成睡衣。
这么体贴善解人意的孩子,怎么偏偏遇到这么个爸和妈,变成个假哑巴。
他在心里替沈语迟委屈。
“您有一条新消息”,沈语迟看见枕下的手机亮屏。
下午3:24。
【小顾啊,你看,姐是不是一直待你挺好?】
【这我儿子马上结婚了哇,姐想厚着脸皮问问你理发店还续租吗?续的话这个房租嘛】
【你也知道的,姐没本事,就靠这房子过活。】
【不续也行的哦,都没事儿,不打紧的。】
噔——
晚上23:47
【小顾啊,咋没回姐消息呢?】
【还有几个小伙子在问姐这房子出不出嘞】
【你可抓点紧,看到了给姐句准话】
【对了。不是姐多事啊,听王老头说沈军这两天在绥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