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到站——

嘉禾北。

顾影深从行李架上取了箱子便出站打车。嘉禾的看上去刚下过一场大雨，天空灰蓝不阴沉，云层很厚，像吸饱了水的棉絮，蓬松铺着。

臭小子，当真一个消息没有。

太阳光线从云絮的缝隙里漏下，打的车到了。

“师父，我去禾田梦想空间。”顾影深把后备箱往下一压上车走人。

正是下班高峰期，桥上堵车。半消化的食物被起步一耸一顶又急刹强制按回胃袋里，顾影深实在有点撑不住。

“师傅，不行你给我找个地方下吧，太难受了。”

灯又变回绿色。

“不行啊小伙子，这桥上下不了客，你们年轻人可不能想一出是一出。”司机见怪不怪，“忍着点，给人打工都这样过来的。”

“您尽快下桥后随便找个能停的地儿给我放下，钱我照付。”

这一秒起步一秒急刹加上前方凝固的红色光海，真够令人绝望的。

顾影深想刷几个短视频转移一下注意力，一拿起手机更晕了。还是当大老板美滋滋，买辆好车不用受这苦，可他现在连买辆三蹦子的钱都没有。

司机自顾自地骂完这辆骂那辆，在这车里唯一流动的就是那翻来覆去的污言秽语。

下了桥，路也流畅许多，只是这景越看越熟悉。顾影深眨巴半阖的眼睛，几分钟前明明刚见过这课紫荆，高高直直长得跟沈语迟似的，怎么现在还是这棵？

“到了。”司机终于舍得按表打单。

顾影深勉强从后座爬了起来：“到了？”

“到了。”司机从后视镜笑眯眯地看了一眼，俩黑眼珠子直溜溜打转。

胃里若有若无的恶心感总算缓解一点，他深吸了一口气：“辛苦了，多少？我扫您。”

“诶诶，应该的，53。”

“多少？”顾影深惊得没解开手机。

这大城市就是吃人不吐骨头啊，拐俩弯的路要半张红色的。

他不确定地拔高音量：“您说多少？”

司机怕他没睡醒把车屏敲了敲：“小伙子你自己看，53.6，零头给你抹了。”

现在大城市抹零都这么个抹法了？

顾影深瞬间清醒理论：“我说叔，就嘉禾北到这儿拐俩弯的功夫您非得上桥我没说啥，下桥您还带我搁这块儿绕了两圈，当我乡巴佬好骗呢？”

司机没想到他眯眼竟然没睡着，神色顿然慌张：“晚高峰，绕点儿……你这还有一大件行李呢。”

“哦豁叔，就前头那紫荆看见没？”

司机心虚：“这不是大街上常见的吗？”

“您也知道满大街都是，光它我就见了三回，难不成这满大街的树都是ctrl加v吗？”

司机显然听不懂这一串故意显摆的快捷键，气冲冲道：“连个车费都付不起打什么的，有的是地铁让你挤。”

“穷臭乡巴佬装什么精致上班领。”

“呦嘿，20撑死了，扫你了爱要不要，就这个数儿。”

司机没要着便宜急眼了，转手想抢手机，顾影深借着巧劲儿躲过。

“交警就在前边儿，你爱停这儿招眼我也管不着，不服咱就去理论理论。”他特意加重咬字，“我们乡巴佬有的是时间跟你掰扯。”

前方交警往这边看过来，司机也只能认命猛踩油门离开。

顾影深奋力关上车门对着远去的车影白了一眼：“去你二大爷的城巴佬。”

“阿——嚏，我靠，还骂我呢。”

顾影深掏出手机导航：“你二大爷个蛋，还有三公里！”

辗转换车终于到了‘浮想’的地儿。

怎么一个人没有？

顾影深推开工作室的门，问：“你好，请问有人吗？”

没人答应。

他不确定退出一步再歪头看看招牌——浮想，没错啊，是这地儿。

难不成撞名了？

还没琢磨过来，镜子后面冒出个姑娘。

一条蜈蚣辫松松垮垮搭在左肩头，没化妆也是出水芙蓉般，声音更是悦耳：“抱歉，我们现在暂停营业，可能得让您白跑一趟了。”

“不……我那个，来找许老板的。”顾影深结巴解释。

这大城市就是开放包容哈，既有缺了德的司机，也有这么温柔漂亮礼貌的女孩儿。

“您先坐喝点水，言哥还没来上班。”

女生给他倒了杯柠檬水。

“我叫阿芊，店里洗头的。”她说。

顾影深连忙接过水杯点头：“你好，我是过来参加培训的，我叫顾影深。”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氛围稍显尴尬。

顾影深起身把造型师张望了一遍，零落的椅子、吹风机，桌上也没几瓶精油，看着不像是多有生意的样子。

“就只有我一个人到吗？”顾影深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