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嘉禾那边有急事?”三哥看顾影深的脸黑半截了,
顾影深挂了电话:“沈语迟这个王八蛋自己跑嘉禾去了。”
三哥拍他肩膀劝慰:“人没事儿就好,你还说这小子离不开你,现在一个人不也好好地出去了。”
顾影深深呼吸眯上眼,从没这般心烦过。按理说沈语迟一个人能顺利平安地到嘉禾,他应该高兴,可怎么都笑不起来,靠。
又化身怨男:“一个电话都不接,万一人看他细皮嫩肉的给拐去卖了怎么办?万一路上出事了怎么办?他没出去过,不知道怎么应对充满恶意的人心。“
三哥知道自己劝不了一点儿,专业的事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把顾影深又送上车后,立即把前因后果说与符蕊。
这一趟折腾下来已近黄昏,下车后挤晚高峰,回到小区已是夜幕。
顾影深浑浑噩噩下地铁,从自助柜买了瓶汽水。生气过后得知人无恙,一身火气变成疲倦,沉甸甸坠他身上。
走廊黑漆漆,感应灯随他步伐亮起。
门边,沈语迟倚墙侧立。
顾影深也停下没动,他本以为自己会把人揍一顿。
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地平静,平静得不像他自己:“我找了你一整天。”
“手机没电了?还是静音了?”他问。
沈语迟还是保持那个姿势看着他,没动也不回答。
这个反应彻底点燃了顾影深,怒火弹指间涌上来,直冲头顶。他急冲过去推了沈语迟一把。
“你大爷个王八蛋,好玩吗?我问你话!”顾影深还是没办法装理智。
“我他妈的找了你一整天,电话打到爆,差点就去警局报案。”顾影深斥责,“你呢?一个人跑嘉禾来当门神!”
他掰着沈语迟的肩膀质问:“你把大家的时间当纸花洒呢?好看吗沈语迟!好赖话一句听不进去。”
“你十八岁了,不是八岁,能不能成熟一点!”顾影深几乎是在吼。
“没让你们……找。”沈语迟侧过脸不敢看眼前的人,“不是……不管我吗?”
紧握的手发抖,顾影深举起拳头。
沈语迟没有反抗,任由他抓着。
“砸吧。”他犟着脸不肯直视,“往这儿砸。”沈语迟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就像阿妈那样……不……不是吗?你……你们不是总……总觉得我……我这儿有问题吗?”
锋言利语划出一片死寂。
沈语迟的声音裹着霜:“我就是拖油瓶。”
汽水瓶在手里发抖,橘色液体晃处危险弧度。最后,顾影深把瓶子狠狠掼在地上,玻璃炸裂汽水洒开。
黑暗中,橙子的味道瞬间弥漫两人周身。
他越过沈语迟刷卡开门,连人一齐拽进去。
沈语迟甚至没来得及说下一句,就被一只手死死扣住推坐在沙发上。
后背结结实实撞进沙发靠垫,胸口的伤撕扯刺痛。
顾影深就站在沙发前,逆着光,影子将他遮个半头,声音软了下来:“为什么去一个人疯院?”
说,还是不说?这四个字一直在他心里剐蹭。
如果顾影深知道他是故意去找阿妈刺激她,如果顾影深知道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顺理成章来嘉禾,如果顾影深知道他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大概会比现在生气一百倍,然后失望离开吧。
预设了一大段,末了他还是没说出口:“想阿妈。”
顾影深没怀疑,上手一颗一颗解他的扣子。
“处理过了……”沈语迟按住顾影深的手腕。
顾影深使劲挣脱却被牢牢抓住,无奈道:“让我看下伤口。”
沈语迟没松开,依旧侧脸喘粗气。
顾影深柔声说:“阿迟,别耍孩子气。”
又来了,总是这样。每次争吵到最后,总是变成小孩儿跟大人闹别扭。
沈语迟垂下眼睑,撒开手,放任冰冷的指尖在胸前游走。
眼前这个他名义上的小叔,与他差5岁的男人,就像大海,有着温暖广阔的怀抱。
所以就算他在落日时刻走向深海,每走一步也犹踏一池熔金,即使海水没过头顶,他也依旧渴望再近一点,拥得再紧一点。
明知会溺毙,却仍迷恋沉入水底前,光线穿过水面时那荡漾的、破碎的金色波纹。
书上说,这叫喜欢。
“你个实心眼的,小叔还能真不管你啊?“
顾影深后知后觉自己理智失控,亲手检查确定人没大碍,暗自松了口气。
他起身接了杯温水递给沈语迟,说:“以后你想阿妈了告诉小叔,小叔陪你去看她。”
“不用……”沈语迟说。
顾影深太忙太累,一个人扛起三个人的责任,这对他来说太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