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帆一进门就如看一出伦理大剧般。

许言掐着顾影深脖子，沈语迟赤脚踩在瓷砖上愕然，像极了孩子目睹爸妈吵架不知所措。

“门没关。”吴帆说。

顾影深现在能理解阿芊对吴帆望而生畏的条件反射，仅这仨字他就差站起来立正鞠躬说声抱歉了。

但还没等他站起来打个招呼，许言疏离道：“吴先生，您可真是热心肠。”

顾影深目瞪口呆，到底又怎么了我的大老板们？

从他的视线看去，吴帆嘴角平直甚至微微下抿，只说一个“嗯”字。

不用转头都知道许言估计气够呛，顾影深能感受到自己脖子上的双手在发抖，越收越紧。

他灵机一动赶忙掏出手机开口：“咔——咔，两位老师辛苦了，这段情绪表现十分精彩，但咱要不先咔一条，吃个饭再继续？”

许言松开他，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喝着。谁承想吴帆又来一句“别喝了，放下”把空气煽到燃点，这下可不是打趣两句能解决的。

顾影深冲沈语迟使眼色，让他找个由头打断。

“我饿了。”沈语迟是这样劝架的。

顾影深眼前一黑又一黑，他该对沈语迟的表达能力有一个清楚的认知的。

好在许言竟也听了进去，打电话预约位置就要带着他和沈语迟去吃饭。

顾影深与吴帆擦身而过时被拉住，对方只叮嘱“别让他喝酒”就被许言拍开手，丢下一句“不用你管”。

他今天可真是怕了这几个字。

许言带他们来步行街吃饭，夜幕下两旁连绵不绝的骑楼泛着暖色光，街头艺人断断续续弹着吉他，慵懒调子混杂着偶尔飘来的凤梨味。

“我记得没错的话，周青程是嘉禾人？”顾影深问。

许言将坏心情收个干净，语气平静：“准确说是生在嘉禾长在吉隆坡。”

顾影深盯着墙上巴洛克式山花和中式吉祥纹，一个想法孕育而生。

他嗫嚅两下口头构想自己的思路，许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思路恍然大悟：“你是想做中式与南洋结合？”

“青花瓷邂逅热带雨林，多元文化融合……”顾影深打了个响指。

许言如有神助，勾着顾影深肩膀开始构思：“品牌抗打，还要兼顾造型感和时尚度，同时要符合对外人设……”

顾影深立马跟上：“不过刚冒头的新人，大品牌服饰不好借。”

“嗯。等这回开季刊做完，我再去跟她经纪人碰一下，可以的话跟有合作意向的品牌PR要一下本季最新的产品list，到时候一起筛看看？”

顾影深说：“款式的档期和时间也得预留，估算一下合作得到立夏时节，我……算了。”

许言文思泉涌，连宣传文案都在心里构思好了，被顾影深一句泼了盆冷水，蔫了。

“喂，你真不能留下吗？

这多好的机会啊，我有资源你有能力，咱合作简直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好嘛！”许言愤懑不平。

顾影深谐谑：“我童你女？”

沈语迟上前插入两人之间，把顾影深拉向自己，说了句“文盲。”

许言笑死但没完全死，尚未来得及怼回去，沈语迟来了句“跑”就已经拉着顾影深逃窜。

“呃呵，你个乌鸦敢嫌我猪黑？

等下被我抓住我让你小叔给你毛拔秃了变德文，体验一下物种多样性！”

人潮涌动，灯火最盛。

许言在后头追赶讨伐，顾影深被沈语迟拉着从巨大的发光招牌下飞奔而过，霓虹溢彩，沈语迟的外套在风中敞开，像夜色里鼓起的帆，在找停泊的港湾。

步行街的夜晚喧闹有趣，不似三凤村入暮只有狗吠，乐队激昂的鼓点成了BGM。

沈语迟的发梢发扬，被霓虹染上不断变幻的色彩，红色赫赫炎炎如骄阳、银色恣意张扬似白驹、黑色则是桀骜不驯的孤狼。

掌心传来的温度在寒风下滚烫清晰，牢牢圈住腕骨，皮肤相贴的地方有细微电流窜过。

顾影深第一次觉得沈语迟有足够大的力量，成年男性的力量，大到让他半边手臂都有些发麻。

“停……停下吧，跑够远的。”他喊。

步行街游客人头攒动，沈语迟貌似没听见他的话，指腹仍紧紧箍在他的尺关寸。

风在耳边呼啸，却吹不散手臂那处灼热。顾影深跟着沈语迟跑，很神奇的是人山人海中，他一眼就能跟上沈语迟的大圆脑袋。

终于，两人拐进一条相对安静、坠满心形灯的巷子，靠着照壁停下，微微喘息。

顾影深抚着胸口仰头哈气，心跳在掌心后知后觉加速，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别的？他没空细想。

沈语迟双手正在膝盖上俯身换气，缓了三两下侧头看他，气息有些不稳嘴角却噙着笑意：“我……太快了吗？”

顾影深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含笑的眼。心脏再次毫无道理地重重一跳，今天心跳太奇怪了，他寻思改天忙完去做个体检，把阿迟和哑巴叔一起叫上。

“没、没事，你小子体力这么好，累死我了。”他大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