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不记得今天的菜品有火锅？”

屏风外的人质问，服务员搓了两下裤缝线，连连解释都是刘大厨安排的。

顾影深刚想看热闹瞅一眼屏风外，没想到自己这桌才是热闹。

吴帆一句话把服务员冷得不敢动，他也有点怵吴帆，于是放弃下进锅的鱼卷端坐好，沈语迟也在他的眼神下停止进食。唯有许言，视若无睹，继续往锅里烫菜叶子。

“吴老板，一起吃点？”

顾影深重新跟服务员要了一盆水，筷子烫好了递给吴帆。

“人菜就别逞能。”许言说。

听到这话吴帆本在犹豫的筷子直插锅面的丸子，沈语迟眼疾手快地用筷子制止，丸子打滑又“咕嘟“一声落回红汤里。

白雾蒸腾，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顾影深看这场面再发展下去恐有火拼之势，赶紧撇了沈语迟一眼，一人拉一个坐下。

“来，去去火。”顾影深开了瓶凉茶饮料给许言。

沈语迟把虾捞出剥了壳塞顾影深碗里，正好与吴帆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接。

没有噼里啪啦的火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与确认。像两把收在鞘中的剑，在刹那间擦过，凭借对金属与血腥气的本能直觉，认出了彼此的本质和杀伤力。

吴帆轻挑眉梢，沈语迟沉默依旧，嘴角扬了个弧度礼貌回应。在顾影深看不见的桌下，他的手随意叩了两个拍。

吴帆收回视线顺路扫了一眼顾影深：“你侄子多大了？”

顾影深想都没想：“刚满18，小屁孩儿一个。”

“成年了……你跟你哥差很多？”吴帆问。

顾影深未来得及回答，许言上赶着吵架：“感情吴老板来饭店做人口普查啊，您可比我这闲人忙多了。”

吴帆盯着许完沾着红油说着阴阳怪气话的嘴，顾影沈赶忙转移话题。

他东想西想也只能想到跟工作有关的话题，便问了一嘴下周开季刊的事。不问还好，一问吓一跳。只见吴帆脸色越发沉重，他赶忙闭嘴。

“一个开季刊而已，我可以……”

吴帆话还没说完，许言膝盖窝往后一推椅子起身就走，走时还撞倒了珠绣屏风，好在这个厅目前只有他们这一桌。

沈语迟继续往顾影深碗里夹丸子，顾影深看他食欲不受影响，心里默默感慨句孩子成年情商却没跟上。

“抱歉，我先走一步。”吴帆说。

顾影深刚想挽留却也实在找不到一句话。

他转头看见沈语迟一人正把冰菜烫得欢快，无奈一拳头推了把沈语迟的肩。

“你这倒霉孩子，还吃呢？”顾影深无奈道。

沈语迟适时眨巴下自己圆滚滚的大眼：“不能……吗？”

顾影深天生菩萨心慈悲肠，哪能招架的住这番冰清玉洁的模样，忍痛一咬牙扬言要让侄儿吃个畅快。

有情饮水饱，沈语迟全程盯着顾影深的吃相，菜烫烂了也没注意。

顾影深被鱼丸烫了一嘴索性也停筷，问：“阿迟，你符姐姐给我推荐了一个很有名的老师，对你的情况可能会有明显作用，我想跟你商量……”

“好。”沈语迟毫不犹豫答应。

顾影深斜眼疑惑：“这么痛快？”

沈语迟扑闪眼睫直点头，还献殷勤似的往顾影深碗里夹菜。

顾影深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没多想，双方都认为自己赚翻了。

回住所后顾影深给符蕊去了通电话讲述沈语迟的状态，一切如常甚至更乐观。

符蕊叮嘱对沈语迟的情绪行为记录照旧，拉家常聊了几句一中同学的近况便挂了。

听阳台没声了，确认符蕊没有用过多严重的词汇让顾影深担心后，沈语迟悄悄从帘子后头走开。

在步行街听见顾影深为了他和哑巴叔公放弃与许言的合作，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在他身体里乱窜拉扯。

他不想让顾影深放弃自己，认识新的人，离开三凤村。可一想到顾影深一辈子就只能留在那座山，他的心揪着，像腌咸菜一样被盐渍泡着，酸了。

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已然成为一种折磨。可以前在一起在三凤村生活时是不会这样的，怎么一出来就变了。

沈语迟用力拧左手的疤，企图让脑袋清醒点。

“发什么呆呢，去洗漱一下早点睡觉。”顾影深把他安排到另一间卧室，“手机记得充上电。”

沈语迟躺床上滑动手机，长按聊天框把对话隐藏，如果被顾影深发现是他做的，那大抵这个嘉禾他是留不得，毕竟顾影深最信奉四个字：坦坦荡荡。

城市的风不如旷野的大，一整晚顾影深都睡得踏实。沈语迟的房门禁闭，应该还在睡觉，他把早餐放桌上就去工作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