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飞快转眼就是周四,第二轮组内赛录制即将开始。顾影深看着家里一个病号一个懒蛋,加上自己接下来几天完全没法着家,正愁吃饭问题,考虑是不是找个临时阿姨。
没想到,吴帆回来了。更没想到的是,吴大老板主动提出要给两人做饭。
顾影深意外之余松了口气。之前就听阿芊说吴帆虽然表面冷冰冰,但胜在厨艺不错,所以许言才向他提出合作开工作室,其实就是给自己找个免费伙夫。有他照看,至少沈语迟能吃上热乎健康的三餐了。
接下来两天,沈语迟无意外踏上了蹭饭之路。许言刚开始还怄着气,故意在吴帆做饭时,把他的钢琴曲切成吵闹的音乐,什么hip-pop、rap、重金属都给他来了一套。渐渐的,沈语迟发现两人之间的相处似乎恢复自然。
沈语迟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吃,听许言聊些圈内八卦和工作琐事,偶尔提到顾影深比赛可能遇到的人和事。他像个局外人,却又被两人间热闹奇异地包裹着,就像看了一集更新的连续剧,这集应该讲的是主角破镜重圆的戏码。
巨大的摄影棚被分割成数十个独立工作间,面料、工具、人台林立,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创意和竞争的气息。他刚找到自己的位置,旁边就来了人。
是钱多。对方主动上前:“顾哥,又见面了。”
“嗯。”顾影深用鼻子发了个响。他到现在都没搞懂钱少对他莫名的敌意出自何方,仔细想想从几周前黄老师的设计课上就不对劲。
“上次吃饭,钱少对你说话语气不得体,多有冒犯,我替他给您道声歉。”钱多微微欠身。
顾影深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见钱少态度诚恳,虽然心里想不通,原谅还是先出了声。
钱多避开正向镜头,把胸口收音麦拔了压低声音解释:“我和小少……没少受吴帆哥照拂。小少重情意,也轴。谁跟吴帆哥好,他就敬着谁;谁要是跟吴帆哥不对付,他就连带着看不顺眼。”
他思索了一下该怎么表达,笑容里带上一丝无奈:“许言哥和吴帆哥……他俩的事不好说,经常分分合合,只是不巧,最近这两位又有点不愉快。所以小少他……”
顾影深算是听出来了。一是两位老板想法不合是家常便饭;二是钱家两兄弟站吴帆;三是现在钱少还看自己不顺眼,因为刚过去的这周,两位老板又闹掰了。四是钱多这个当哥的还算明事理,但显然也护着弟弟。总结完毕就一句话:这轮完蛋了。
新一轮服饰组比赛的主题是《Heart Pengpeng》,不知道哪个鬼才想的英文,心动就心动,净整那些花里胡哨。顾影深带来的面料色彩偏冷峻,比较适合做结构主义、前卫一点儿的设计,但“心动”指向的往往是情感、温度、生命律动,与他手头的物料气质有些出入。
顾影深当机立断决定放弃原先的设计思路,他快速写了一份新的材料清单交给随身PD,申请调换部分面料和辅料。
切割声、缝纫机声、急促的脚步声与懊恼的叹息交织在一起。顾影深改稿、裁剪、调整……对于心跳的理解,他选择了相对柔软而有垂感的缎面结合轻纱,主色调定为饱和度较高的玫红与黑色碰撞,试图捕捉心脏的悸动与危险并存的瞬间。
灯光聚焦,模特逐一登场。
如顾影深所料,赛场上大半作品都围绕“爱情的心动”展开,色彩绚丽,造型浪漫或性感。他的作品不算出彩,但细节处融合的扭曲金属线条,试图表达心跳失衡的张力,也算有所创新。
但,他也被困在了出题者的迷惑表达与自身的刻板转译中。而钱少和第一名的作品就跳出了这种表达困境。
第一名的设计师,她使用多种深浅不一带有独特肌理和光泽的香云纱,将裙摆处理成向上翻卷飘忽不定的形态,整体色调灰暗、扭曲,呈现出压抑焦虑的视觉冲击。
顾影深一眼就认出,那种色调和氛围,分明是在致敬爱德华·蒙克的《呐喊》。心跳,在这里被诠释为面对快节奏生活、信息冗余、情绪垃圾泛滥的极致的彷徨恐惧,内心嘶吼。完全跳了甜腻的情感表达,当之无愧的第一。
钱少也不妨多让,作品另辟蹊径采用阻燃皮革搭配蕾丝和滴蜡塑造了一套精致的魔术师燕尾服。
“谁说心脏砰砰就一定是遇到真爱,遇到鬼了也说不定。这套礼服送给我的哥哥——钱多,8岁时爸妈离婚把我和他丢在表舅家,我还不懂寄人篱下要谨言慎行,只是一味哭闹,他为了哄我,给我放了个电影。”钱少介绍创意来源。
台下的评委止不住好奇:“什么电影?竟然还成了你创意的来源?”
“《恐怖蜡像馆》。”钱少回答一出,在场的评委和设计师都笑疯了,顾影深余光瞄去,钱多的脸蛋红得跟当季草莓似的。
“谁说心脏砰砰就一定是遇到真爱,遇到鬼了也说不定。”这是钱少的补充。
这两件作品就像盆冷水泼醒了沉浸在“甜蜜心跳”中的大多数人,顾影深站在自己的作品前百般震撼,强烈的求知欲用上心头。
这轮比赛他不仅输在名次上,更输在思维的广度和对主题挖掘的深度上,他和大部分设计师一样被这个看似活泼的主题名限制,而真正顶尖的创意往往在于打破常规,洞察表象之下的多维可能。
心跳,何止于爱情?它伴随生命的每一秒,恐惧、愤怒、疼痛、绝望、狂喜……皆是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