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上车时,叔公从口袋里掏出一大把用红纸包着的、有些化了的糖,塞进沈语迟手里。这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一看颜色肯定是山顶土地庙的贡品,再看包装和口味,肯定是村西龟儿奶奶给的,甜得掉牙,但他乐意吃。
“给你们打包了菜,回去热热吃。”三哥递来两个沉甸甸的保温桶。
两人穿着朱凤姐给新做的羽绒服,再次踏上离开三凤村的路。屋子的轮廓、村口的树、远处连绵的山,渐渐模糊。
这次的组内赛对于顾影深很有挑战性,以至于他又说起十分钟前提过的节目安排:“第二期是服饰组内赛,从周四下午开始录,一直持续到周日,选手都得待在录制现场,直到最终作品提交。”
他看沈语迟很认真在听讲,讲得更起劲:“吃住都在镜头下,算是一场持久战。”
沈语迟看他满眼跃跃欲试的专注,却又从他的语气里听出点不自信。
“这轮除了看设计,多少也看点资源和人脉,能借到大品牌的衣服肯定占优势,不过我们新人基本都是从头开始。我提前准备了面料,算是有点底子,但具体设计主题要录制当天才知道……”
沈语迟许是看出他的担心,捧着他的脸,将他的脸固定在自己面前:“我信你。”
顾影深以前倒没发现,沈语迟的眼睛这么圆,还亮亮的,加上又长长的头发,活脱脱像只小狗。
好吧,以后不觉得这臭小子像村口那只懒猫了。这狗狗眼有神奇的魔力,迷得顾影深忘记从哪儿继续,只道一个“嗯”。
沈语迟嘴角噙笑转头看风景,顾影深起身把外套脱了放靠背:“真别说,三哥这鸡鸭鹅养的不错,这毛穿着怪热的。”
他伸手作扇朝自己的脸庞扇风,沈语迟笑得更厉害了。
“臭小子笑啥呢?憋着,等下伤口又裂开。”顾影深也乐了,“看周四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吃什么,我这念念叨叨还不是怕你喝西北风。”
沈语迟掏出手机打字:【有情饮水饱。】
顾影深双眼都瞪圆了:“什么情?你个臭小子看上谁家女孩儿啦?是不是嘉禾认识的,还是上次在书店那个?”
沈语迟都摇头否认了,上扬的嘴角就没下去过。顾影深权当他害羞不肯讲,没再刨根问底。
回去后顾影深约了个周一的专家号,这次回家哑巴叔又咳得厉害,他打算拿之前拍的肺部片子去嘉大附属医院看看,然后陪沈语迟按时去康复中心,训练不能断。周二周三要再完善一下可能用到的设计思路。这前半周基本安排得妥妥当当。
“这里,有个微小结节。从形态和大小看,边缘还算清晰,密度均匀。”医生对着灯光仔细看了许久,指着片子某处一个极小的阴影。
“嗯。去年年初在市医院诊断出肺结节,当时医生说是每年复查就行。”顾影深把当时医生的检查结果简单说了一遍。
医生问:“老人最近身体怎么样?”
“能吃能睡,但偶尔咳嗽严重时会咳到干呕。需要进行手术吗?”顾影深实在担心哑巴叔公。
医生放下片子:“别紧张。根据这份报告,绥城那边的医院判定为低危,建议年度复查,这个处理是规范的。很多中老年人都会有这种良性或炎性结节。
“不过……既然老人咳嗽症状有加重表现,谨慎起见,最好能让病人过来再做一个低剂量螺旋CT平扫,看得更清楚,也排除一下其他可能引起咳嗽的原因。
“光看旧片子,无法判断这一年来特别是这几个月是否有变化。”
把哑巴叔带来?那倔老头一辈子没怎么出过三凤村,对医院有种本能的抗拒,上次在绥城拍片子还是咳得实在受不了,加上三哥连哄带骗才去的。这次还要把他弄到更远的医院,顾影深光想想都觉得头疼。
“医生,如果……病人实在不方便过来,有没有其他办法?或者,依您看,咳嗽加重和这个结节关系大吗?”
医生摇表示:“咳嗽原因很多,感染、过敏、气候、甚至情绪都有可能引起。
“不亲眼看看病人,不做进一步检查,医生不能妄下结论。家属的担心我理解,但医学讲究实证。
“你们商量一下,尽量还是带来检查,这样也安心不是?”
顾影深捏着片子和病历本走出诊室,靠在医院冰凉的墙壁上长叹。比赛迫在眉睫,叔公身体又那样,还不配合。他揉揉太阳穴还是决定先专心应对比赛,之后再想办法“骗”叔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