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影深懵了：“我什么？”

沈语迟话到嘴边又顿着咬了两下嘴唇：“你……你觉得自己……是吗？”他几乎没有勇气说完最后一个字。

顾影深直接僵住，他既没想过去谈恋爱，又遑论恋爱对象是男是女，这就没在他的思考范围里。

可现在被沈语迟这么一问，他倏然发现，自己也答不上来。

“我……”他张嘴又闭上，最后只能笑笑，“我没想过。可能不是吧。可能……嗐，现在哪有时间想这些。比赛结束后哑巴叔那事儿还有的忙呢。”

沈语迟放下杯子始终看着他，那眼神让顾影深想起在浪花屿的那个早上。

“如果……”沈语迟又开口，这次讲得更慢，“我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其实是呢？”

顾影深皱起眉头。

“阿迟，你最近是不是想太多了？”他问，“因为许言和吴帆？”

他心想是这样，毕竟自己也被惊得做了好些破梦走神了几天。

“还是因为……”顾影深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刀疤那天的话，他一直记得。关于沈军、基因遗传的那些肮脏揣测，他没再骂刀疤，但他知道沈语迟肯定还钉在心里记着。

“阿迟。”他坐直，语气严肃起来，“不管刀疤说了什么，那都是放屁。你不是你爸，他能决定你有怎样的样貌，但他决定不了你的人生选择。”

他接着强调：“许言和吴帆的事，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你自有自己的走向。”

沈语迟的眉头几不可察动地了一下。

“你不要因为看到他们就怀疑自己。”顾影深倒了杯果汁给他，“你是你。你喜欢谁，想成为怎样的人，都该由自己决定。不是因为别人都怎样，也不会因为别人都说你该怎样。”

沈语迟垂下眼。

“如果……”他的声音放得更低，“我确定了呢？”

顾影深担心自己空耳：“什么叫……确定……什么？”

沈语迟攥紧手心看他，那一眼太长，长到顾影深心跳再次提速，他好像意识到这个话题不像他自认为的那样简单。

“没什么。”沈语迟起身，“你忙吧。”

他往门口走，手已经搭上门把手。

“阿迟。”顾影深唤了一声，沈语迟却没有回头。

他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组织不起来。他只能任由双眼看着沈语迟的背影，描绘他肩胛的弧度和后颈露出的一小截夫妇，看他就那么站着，等着。

“……你，总归别想太多。”顾影深最后说：“你还小，以后的事，慢慢来。”

沈语迟“嗯”了一声。

门在顾影深面前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接下来的几天，顾影深把自己埋进工作里。

第三轮的主题是《共生》。分给顾影深的模特还是个在校大学生，但眉眼已经完全张开，在镜头里完全不输流量小生。关键是人挺配合，事儿少，所以顾影深幸运地赶上新人美时期，获得了组内赛第三名。

拍摄组的比赛还有一组，等完成初赛后，拍摄组的前五名作品会在Early杂志展出，网上鉴于前两组的表现，显然对这组不再抱有希望，节目讨论度有所下降。

所以这轮比赛，顾影深能明显感觉到投资方的不满以及工作人员的压力。

录制当天各组PD为了镜头争吵，录制过程中部分选手发现工作人员材料准备不足。现场简直乱成一锅粥，甚至连几个评委的点评都不像前两期温和有参考价值，而是变成笼统夸赞或锐评，有再次炒作的嫌疑。

他在倒计时前一天提交了作品，却在许言的工作室待到凌晨才回家。

玄关的灯亮着，客厅里没开灯。沈语迟的门虚掩，顾影深换了鞋轻手轻脚走过去，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发现门缝看不见床上的人后，关好门转身回自己房间瘫下。

睡眼迷蒙之际，脑海底的余音挠耳：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其实是呢？”

声音一直在耳边回响，他拉起使劲捂住耳朵，胡乱数羊强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