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语迟做了个鬼脸拉着顾影深跑出“是非之地”。头发被汗水微微沾湿，却被迎面风吹起，露出光洁额头，像极了意气风发的少年。可眉眼竟不知何时变得锋利起来，就像被藏在头发下的成长。

顾影深有点恍惚，没喝酒竟也醉了般。一定是被三哥的酒气污染了，一定是。

村里还是老样子，电影里的经典乡村三件套：土路、矮墙、偶尔几声狗吠。不知道谁家小孩儿顽皮又挨打，正在某个院子里撒泼打滚，惊得麻雀一片。

回家的路两人熟的不能再熟，即使哪天瞎了眼也能准确无误走回来。

哑巴叔公正在院子里逗猫，是村口那只懒猫，今年竟惹得来这村里转转。

沈语迟从口袋伸出拳头假装有吃的，那猫还挺聪明，不上当。他故意在猫面前把手摊开，炫耀自己是在捉弄它。那猫也不意外，拿眼斜看他，圆乎乎的眼睛很可爱，只是这眼神怎么那么像在看傻子？

沈语迟轻轻弹了下猫的耳朵：“傻猫。”

这一弹突然灵机一动，这猫吃百家饭长大的，没名字，不过现在有了。

“啧，以后你……”他故意凑近猫耳朵，“……叫傻帽儿。”

傻帽儿像是听懂了似的，往他手上抓了一把。目睹全程的叔公跑来抱走猫，用手刮了下他鼻子，做了个“猪八戒”的样子。

这是在说他调皮。

“怎么弄得，还流血了。”顾影深翻看他的手。

沈语迟还沉浸在逗猫的乐趣中，这一问他的喜悦更藏不住：“你在关心我？”

顾影深露出和傻帽儿一样的眼神：“对，我在想怎么打你。要不想刚才那户一样，拿竹条抽？”

沈语迟知道他不会，这是嘴硬心软，顿时美滋滋但是撇撇嘴指着傻帽儿：“它。”

既能装可怜搏关心，又能气气傻帽儿，他可开心坏了。

果不其然，顾影深先拿青草膏给他敷上，然后去跟傻帽儿交涉讲道理。他还想看看傻帽儿被气急败坏的样子，不幸的是这傻猫也怕顾影深，愣是一声哈气都不敢出。

顾影深用手指一直点傻帽儿的头，孩子被“念经”念怕了，把头往叔公怀里埋，但沈语迟看到它还在用余光瞪自己，他立马回瞪回去，总之谁也不服谁。

下午两人在楼上休息了会儿，顾影深让他回程前打配合，争取这一次就能把叔公带去嘉禾做检查。

傍晚朱凤姐提着一直杀好的鸡过来，三哥也拎了几条鱼。顾影深想帮忙，被朱凤姐推出来：“去去去，你们刚回来，好好歇着。”

沈语迟坐在院子的小板凳上，这是小时候叔公特意给他做的榫卯木凳，现在有点小了不适合久坐。灶房炊烟飘，远山彩霞绕，邻居家的鸡在墙角刨食，窸窸窣窣。

顾影深也站在他身后，久久无一言。

“明天，”沈语迟忽然开口，“我想去看阿妈。”

顾影深侧过头看他，余晖暖色镀在沈语迟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陪你去。”

沈语迟摇了摇头：“自己……就……就行。”

想到秃子说最近刘静的状态很好，顾影深生生咽回反驳，答应道：“好。那我在家陪叔公。”

第二天一早，沈语迟提着朱凤姐准备的糕点和水果，一个人去了疯院。

符蕊刚好到。听顾影深说她的研究做得差不多了，现在也收到了名校老师的邀请函，估计过不了多久会再次出国深造。

她看见沈语迟有些惊讶，又很快笑起来：“阿迟？好久没见了，在嘉禾怎么样，还适应吗？”

其实他知道，适不适应顾影深都会把他的情绪状况和行为表现，以及去康复中心的频率和效果同步给她，这就是句客套话。

沈语迟知趣地点点头，问：“我……阿妈在？”

“在后院晒太阳呢。最近状态不错，一周里有几分钟能认人了。”

沈语迟往后院走，脚步比平时来还慢。他说不清自己在紧张什么，上次来看他，她扑过来要掐死自己，他知道那是发病了，但谁刺激她了她还不知道。

又或者说，听完符蕊那番话，他隐约有点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