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很安静。几个病人散落在各处,有的发呆,有的自言自语。刘静坐在角落的长椅上,面向太阳微微眯眼。
沈语迟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
刘静的目光从一旁的风铃木慢慢聚焦,落到他脸上。那双眼浑浊空洞。她慢慢伸出手握住沈语迟手腕,一些天没见,她更消瘦了。
那双手骨节分明,皮肤就像一层蜡纸覆在骨头上,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他。
“阿迟。”她唤。
沈语迟的呼吸猛地屏住。
刘静顺着姿势抬起头看他,混沌双眼是隔着雾的亮。
护工恰好端着饭过来:“阿迟?”
沈语迟转头看去,来人穿得朴素,听话意像是认识自己。
他不动声色地辨认来人,“嗯”一声回答。
“你不认识我啦?小孩儿记性比我一老妈子还差的啦?我是刘姨。”女人说。
沈语迟还是没想起这人是谁。对方见他半天没个声响:“你忘啦,你小时候我抱过你撒!”
她也没再等回答,自己开始描述:“你当时才啷个小,就到我这儿,整天整天要找大姑娘嘞。”
沈语迟想起来了,这是以前姥爷家的帮工。听村里人嚼嚼舌根,以前姥爷身体不好,刘静又跟着沈军走,小姨也出远门做生意,所以请了个帮工照顾。后来发生满月酒那件事,帮工因照护不力被辞退。
当然,也有人说是心虚自己跑了,说经常看见她虐待姥爷。
总之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都是从村里拼凑的碎片,他本人记不得一点。出于礼貌,他又强忍皱眉点点头,这种自来熟让他觉得别扭。
刘静拍拍椅子让刘姨把饭放下,刘姨止不住小姨说“好”,放下饭走了,边走还边回头瞄他,瞄一眼嘴角扬一下。
等到人完全离开,沈语迟才放松下来,可还没等问点什么,他瞬间又紧张起来。
“吃饭了吗?”刘静问。是真的从刘静口中说出这么清醒的话。
沈语迟嗫嚅两下,话却说不出来,他顿时有些害怕,努力去发音也不成,嗓子拧得紧紧的,拼命挤出的还是气声。
他只能点头,用力地点头,大口呼吸试图打开嗓子。
刘静的目光移向他手里的袋子:“带的什么?”
这话更是正常得不像样,沈语迟双眼放光起了点期待。
他把袋子放草地上,露出里面的水果。刘静低头拿了颗橘子出来,动作很慢但剥得认真,一点点把白色的络摘掉。
剥完之后,她把橘子分成两班群,一半递给了沈语迟:“吃。”
这一递把他心里隐隐升起的希望之火浇了个干净。
袋子里有苹果,有葡萄,偏偏是橘子——他最讨厌的水果。
“吃。”刘静推着他的手,又把另一半递上,“给哑巴儿。”
沈语迟接过那半橘子,放进嘴里。很酸,酸得他眼眶发酸,他一口一口全吃进去了。
刘静看着他吃,脸上慢慢露出一点笑。那笑容很淡很浅,像已经很久没用过表情,有点生疏。
刘姨咋咋呼呼过来,夺走了她手里的橘子:“诶大姑娘,阿迟不爱吃这个,你记错了。”
刘静像是小孩儿耍脾气全,立马双手叉腰辩驳:“这就是阿迟最喜欢的,你还给我。”
“你给我!”刘静起身去扒拉她。
刘姨拿出个水果强递给刘静:“拿这个,阿迟爱吃这个。”
沈语迟看两人拉来扯去,又想起另外一些人的闲话。沈军最喜欢吃橘子,橘子便宜又解渴,对当时还是个小摊贩的他是很“善良”的水果。
他叹了口气,刘静还是老样子,看着清醒其实还是疯癫。
刘姨把人哄进房间,沈语迟没有跟进去,只站在门口看。
“大姑娘现在还是听不得跟沈军有关的字眼,没办法跟她解释那么多。那橘子挺酸吧,来尝尝这个,进口的,甜的很。”刘姨开始剥从屋里拿出来的橘子。
“谁让……让……让你来……?”沈语迟透了口气终于说得出话来。
刘姨也没管他话的好坏意思,亮大嗓门夸:“小姑娘生意做得好,那高价聘我这把老骨头过来照顾大姑娘,你说请就请,还费那多钱,要知道大姑娘成这样我能不来……?”
她说了老大一段话,沈语迟才听出来,是阿妈的妹妹——从亲缘关系来说,应该是他的小姨,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