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顾影深还在翻来覆去纠结沈语迟亲他那件事。翻左边想沈语迟可能是一时冲动,翻右边想沈语迟可能只是单纯看他太生气,想让他冷静下来。
他给沈语迟找了一百个开脱的理由。
最后一个理由是:沈语迟刚从康复中心回来没多少,对情绪表达的理解可能和普通人不太一样。他肯定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顾影深自己也编不下去了。
然后许言的事就来了。“关闭浮想”这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来,把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结全浇没了。
接下来的两天,顾影深给许言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大部分时候是石沉大海,偶尔开机也是已读不回。他去隔壁敲门敲到手疼,来开门的却是房产中介和租客。
顾影深站在门口,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知道许言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不愿意懂那句“我想关闭浮想”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心情很烦躁,但比赛还在继续。
第二轮主题赛,顾影深进场的时候才想起来赛前直播抽签那回事。当时他满脑子都是许言,根本没注意抽签结果。
现在站在大厅里,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分组名单,他愣住了。
大字屏滚动,二组:顾影深、钱多、陈涛、李昊
他和钱多一组。此刻旁边还站着两个不认识的选手,领队那一栏换了人。
顾影深闭了闭眼,他真是够倒霉的。被钱少敌视又不在许言的组就算了,现在还跟钱多组一起。
钱多倒是比钱少稳重,但说到底人家是亲兄弟。他正想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发现钱多站在他身后,冲他使了个眼色。
“聊两句?”
顾影深跟着他走到旁边的讨论室。
门一关,外面的嘈杂声被隔绝,只偶尔传来几声呼唤。
钱多靠在墙边看着他,表情有点复杂。
“顾哥,上次的事,”钱多开口,"我再次替我弟跟你道个歉。"
顾影深料到了,钱多是个体面人,很会考虑事情。他在等钱多的“但是……”
“他被我惯坏了,是我的当哥哥失职。”钱多说,“我不可能说让你别往心里去。但我一定会押着他给你一个正式的道歉。”
钱多说完很正式地鞠了一躬。
钱少到底能不能跟自己道歉他已经无所谓了,于是就只点点头。
钱多看出了他的态度,犹豫了几秒忽然问:“言哥……他还好吗?一直没联系上人。”
顾影深的眼神一下子变了。他看着钱多,目光已经把人看穿。
“是吴老板让你问的?”
钱多没说话,但那个沉默已经是最肯定的回答。
顾影深心里的火蹭地窜上来:“既然分手了,也就,没必要过问了。”
“他想知道许言好不好,自己不会回来看吗?”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冷下来,“是不想还是不敢?又或者说,他连自己的自由意志都掌控不了却还要来招惹许言?”
钱多看着他,没生气,只是叹了口气;“吴帆哥他……算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这句话直接把顾影深惹毛了:"好一句算了,算了吧。”
他知道自己有些咄咄逼人,可想起许言把自己这么成那副模样,他愈来气:“有多复杂?不就是家里不同意吗?不就是自己没有配得感吗?活得真够拧巴的。”
“不就是——”
他的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惊呼夹杂着议论,还有人在喊“真的假的”。
顾影深和钱多对视一眼,推门出去。
大厅里已经乱成一团。选手们围在一起,盯着墙上的大屏幕窃窃私语。
顾影深挤过去,看见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条公告,是节目组的官方声明。
【关于许言先生退出《造新星的人》录制的说明】
下面是一长串官话,什么“个人原因”“经过友好协商”“感谢许言先生的付出”之类。
顾影深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下意识掏手机,才想起直播全程选手要上交手机。
节目组说人性也有道理,说引流也确实。看大家探头探脑急着想知道其他消息,播完官方声明后就立马放了许言的账号动态。
是一封致歉信和一段视频。
致歉信很长,但顾影深只看进去几句:
“……因个人原因,决定退出节目后续录制。同时,即日起退出所有台前工作,不再以造型师身份参与任何公开活动。感谢大家多年来的支持与包容……”
退圈。
因为事发突然,节目组宣布比赛中场休息。大家都拿回手机去围观许言的账号。
顾影深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他点开那个视频。
画面里,许言坐在酒店的房间里,背景是白色纱帘。窗外雨过天晴透进来的光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毛衣,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些,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大家好,我是许言。”他的声音温和平静。
“录这条视频,是想跟大家说一声抱歉。因为一些个人原因,我没办法继续参加《造新星的人》的录制了。节目组的PD门都很好,选手们也很优秀,这是我的私人原因。”
他顿了一下,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同时,也跟大家说一声再见。我如这个圈子很久了,认识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做了很多想做的事。这就够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镜头,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很抱歉这么突然地宣布这件事,所以再次跟大家说句对不起。辜负了你们给的期待。最后,想祝我某个同样热爱这份事业的朋友,你比我勇敢,比我执着,比我更适合走这条路。
“不要因为我的放弃而失望,别怕,往前走,前面有光。”
许言又深深鞠躬致歉:“对不起。”
顾影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知道许言说的是自己。
整个大厅安静了几秒,然后彻底炸了。
伴随着惊呼和电话铃,三两成群凑在一起小声议论。顾影深站在原地,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钱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
顾影深抬起头看向大厅正前方的那块大屏幕,节目组已经切换了画面,开始播放新的内容。
是另一个视频,说是许言特意留给选手们的祝福。但顾影深已经看不进去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许言,现在就去。
他转身往外走。
“顾影深。”钱多在身后叫住他。
顾影深没回头。
“比赛呢?“钱多的声音很平静,“你走了,我们组怎么办?”
顾影深停住脚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
他想起许言视频里那句话——你比我勇敢,比我执着,比我更适合走这条路。
如果他这个时候退赛,许言会怎么想?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回人群里。
钱多看着他,说:“走吧。”
新的领队是一位圈内很有名的前辈,姓陈,四十多岁,话不多,但眼光毒辣。
他扫了一眼组员的作品集,只说了几句话,每个人该改什么,该保留什么,一针见血。
顾影深把自己埋进工作里,画稿,改稿,沟通模特,调整细节。他把自己逼到没有空去想别的,只有手里的笔和面前的布料。
第二轮主题是“共生”。他们组的方案是用材质的碰撞和色彩的渐变来表现那种矛盾又无法分割的关系。
陈老师看了顾影深的稿子,点了点头。
“有点意思。”
就这几个字,顾影深不知道是夸还是敷衍,但他没时间想。他只知道,手里的活不能停。
宣布结果的时候,他们组拿了第一。